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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契约后的旧人(第1/2页)
第二天一早，林宇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父亲蹲在大门旁边，手里拿着一小瓶润滑油，对着门轴研究了半天。
昨天推门时那声刺耳的摩擦声显然让他惦记上了。
“爸，一大早的……你干什么呢？”
“醒了？稀奇啊，居然没睡懒觉。”林父回头看了他一眼，“这门最近又有点沉，我寻思趁早上凉快弄一下。”
“放着吧，我来。”
林宇走过去扶住大门，只稍微往上一提，整扇铁门便轻得像一张纸。
林父拿着润滑油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我都差点忘了，我儿子是很厉害的职业者来着了！”
“我纯辅助职业，力气全赖学校伙食好。”
林父撇了撇嘴，指挥他把门维持在合适的高度，自己重新校正门轴。
父子两人忙活了不到十分钟，林母便从厨房探出头。
“你们俩别鼓捣了，吃饭了。林宇，你去叫你妹妹。”
林宇应了一声，刚走到楼梯口，便看到林瑶已经下来了。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下带着一点没睡好的青色。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显然没能真正睡踏实。
兄妹两人的神情同时微微一顿。
昨天吃饭时，林瑶还把他当成随时可能翻脸的变体。如今确认真正的哥哥已经回来，她反倒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了。
“起这么早？”林宇随口问道。
“……你们手脚也不知道轻点！”
“爸，老妹她嫌弃你。”
“我没有！”
两句毫无营养的对话结束，林瑶却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语气才对。
过去九个月，那些顶着哥哥模样的人有的沉默，有的爱笑，有的说话做事几乎和林宇一模一样。可她始终能感觉到细微的不同。
真正的林宇不会刻意扮演一个好哥哥。
他只会非常自然地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家人，然后顺便说几句欠揍的话。
早餐是小米粥、煎蛋和母亲刚烙好的饼。
林宇吃到一半，林母便开始安排他今天的任务，难得回来一趟，免费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后院排水口容易积水，二楼走廊的灯时好时坏，院子角落还堆着几包没有拆封的装修材料。既然他回来了，正好全部处理掉。
林父原本还准备去镇上买几个配件，最后也一并交给了儿子。
林宇没有拒绝。
他说休息一天，便准备真的老老实实在家待一天。
神启计划、渊域战局、蓝星暗处那些即将爆发的冲突，全都暂时被他放到了一旁。
一家四口吃过早餐，林宇先把排水口重新疏通，又换掉走廊灯里的老化线路。
他做这些事根本用不上任何技能。
如果愿意，他甚至可以复制一整套房子，再通过制卡把旧房原地替换掉。可在父亲的指挥下扶梯子、递扳手，听母亲站在下面不停提醒注意安全，反而让他觉得格外踏实。
林瑶也没闲着，拿着扫把跟在后面清理灰尘，不过基本属于磨洋工，做样子。
两人偶尔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事争上几句，逗得林母直乐。
林母越看越高兴。
“这才对嘛。”
“你们两个上大学以后，一个比一个忙，见了面也不爱说话。我还以为你们真闹什么矛盾了。”
“哪能啊，我一直都很听话的。”林宇拧紧最后一枚螺丝，“她叛逆期。”
“你才叛逆期！咱俩到底谁更叛逆！”林瑶拿扫把杆捅了他一下。
“我靠，死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的，很疼啊！”
“你该！”
林父站在旁边也笑了起来。
昨晚残留在家里的那点不自然，随着兄妹两人重新斗嘴，终于一点点散去。
快到中午时，一家人一起去了镇上的市场。
林母要买菜，林父要买五金件，林瑶原本不想出门，最后还是被母亲叫上了。
一家人一块逛逛街。
青湖县的街道与林宇记忆里差别不大。
商铺依旧热闹，穿着县中学校服的学生一波波涌出来准备吃饭，推着小车卖水果的商贩嚷嚷声响彻街道两边。路边一块公共屏幕在播放午间新闻，内容无非是某地产业调整、某家公司完成合并，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针对职业者资源供应作出的新规定。
普通人的生活很平静。
至少表面如此。
林宇帮母亲拎着菜，又顺手付了几次钱，结果就被林父嫌弃乱花钱。
“家里什么都有，你别一回来就买。”
“？？？不是，逛街不买东西，纯逛啊？”
“你看看你买的这玩意，家里缺吗？你上次带回来的还没用完呢。”
林宇顿了顿。
回家以后，他在储物间里看到了父亲说的东西。
几箱很难在如今的蓝星买到的营养药剂，一套效果极好的净化设备，还有用来修补屋顶与院墙的特殊材料。
箱子上没有生产日期和各种标识，只有万象联盟下属供应渠道的内部编号。
厨房里已经安装好的净水设备也是同一套，二楼房间的保温层是经过特殊力量强化的。父亲常用的降压药被换成了更稳定的职业者配方，母亲腰疼时使用的理疗贴同样来自已经被万象联盟控制的药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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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房子里到处都留着那些人的痕迹。
很多生活痕迹已经超出了监视的需要。
林宇更细心的去观察，也就看到了更多细节。
屋顶漏雨的位置补得很仔细，父亲工具箱里有几个型号明显是后来添的，就连小院子里面的院灯也是用的很罕见的材料。
那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只是由技能创造出来的复制品，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回到这里，帮他们共同记忆里的父母修房、吃饭、买药。
午饭时，林父还主动提起了几次“林宇”回家的经历。
“你最近有没有听话，少喝点酒……上次回来差点把我都喝到了！”
“好了好了，少说点，就你话多。”林母接过话，“回头跟那次一样，回来一趟，一共没说十句话，问他在学校怎么样，他就知道点头，那你就开心了？”
林宇听得有些想笑。
这些个回来过的“林宇”，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他们继承了相同的记忆和部分性格，却已经在九个月里形成了各自的习惯。
其中一个爱喝酒，一个沉默寡言，还有一些个嘴欠的。
林瑶坐在对面，一直低头吃饭。
等父母开始讨论下午还要收拾哪里，她才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来家里，才不是……或者不只是为了看爸妈。”
“他们在确认我的位置，也在确认我有没有准备脱离协议。”
“嗯。”
“有一次我带爸妈离开临州，他们半天就找到了我们。”
哥哥回来，只让林瑶感到安心。那群人做过的事，她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跟踪、威胁与那几张拍下父母行踪的照片都真实存在。
即使变体始终克制着没有伤害这一家人，林瑶也有权追究那些威胁与监视。
“所以该算的账还是要算……但我其实多少也能理解他们……”林宇说道。
林瑶抬起头。
“他们的动机里，混杂着求生和对爸妈的感情。”
林宇把一块排骨夹进妹妹碗里。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有一个人掌握着我的生死，我也不会把希望全寄托在对方的善良上。”
“我也会查清楚她住在哪里，身边有哪些人，最在意什么。准备几套翻脸以后还能活下去的方案。”
林瑶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哥，你这是在替他们说话？”
“哈哈哈哈，我是在说，他们确实很像我。”
正因像他，才会在生存压力下本能地怀疑一切，才会把可以使用的筹码全部握在手里。
可同样因为像他，他们也没有真正对林父林母动手，甚至在一次次扮演儿子的过程中，真心把这里当成了家。
他们的威胁是真的。
他们对父母的孝顺同样是真的。
两者并不冲突。
林瑶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碗里的排骨吃掉了。
下午，林宇陪父亲清理院子里剩下的装修材料，又按照母亲的要求把自己房间彻底收拾了一遍。
太阳快下山时，一家四口坐在刚刚整理好的院子里乘凉。
林父泡了一壶茶，开始计划房子剩下的修缮进度。林母则拿出手机，翻看他们这段时间装修留下的照片。
林宇偶尔应上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听着。
这样的傍晚在渊域近乎绝迹。
那里的天穹常年被战争留下的光焰照亮，通讯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送来新的伤亡统计。即便留在先锋城，他也很少能真正停下来。
如今远处传来犬吠，邻居家的电视还在播放晚间节目，母亲没完没了的叮嘱不时从身旁响起。
远离敌人，也远离很多必须立刻完成的任务。
平凡得近乎奢侈。
夜里，父母先后回房休息。
林瑶坐在客厅里没有走，似乎知道哥哥接下来要做什么。
林宇靠在沙发上，放开了被自己压制的部分感知。
九个月前留在蓝星的几道契约联系逐渐清晰起来。
距离最近的一道来自赵天扬。
那是一份永久生效的主仆契约。空间阻隔让它长期陷入沉寂，却未真正断裂。
另外两道联系稍弱一些。
老鬼与老七当初签下的都是三年期限契约，如今依旧处于有效期内。
三个人都还活着。
契约反馈出的状态甚至算得上不错。
林宇顺着其中一道联系，直接将声音送了过去。
“老鬼。”
“还活着吗？”
远在临州另一端，某座封闭建筑的地下深处。
一个正在整理实验数据的老人陡然僵住。
他手中的记录板砸在地上，半天没有弯腰去捡。
这个声音，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过去九个月里，拥有相同声音、相同面容的人甚至亲自来过这里。
可是契约深处传来的悸动不会骗人。
那是只有真正的契约主人才能唤醒的联系。
老鬼嘴唇颤抖，试了几次才挤出两个字。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