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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御史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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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御史巡查(第1/2页)
    太平兴国五年十月廿七,真定府北门外。
    晨曦初露,霜凝枯草。赵机率府衙文武官员肃立道旁,静候监察御史一行。秋风吹过,绯色官袍猎猎作响,寒意已颇有几分刺骨。
    辰时正,远处烟尘起。一队车马逶迤而来,前有仪仗开道,后有护卫随行,中间两辆青篷马车,正是御史中丞王化基的巡查队伍。
    车马停稳,帘幕掀开。王化基身着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他缓步下车,扫视迎接众人,目光在赵机身上稍作停留。
    “下官权知真定府事赵机,率府衙僚属,恭迎王中丞。”赵机上前行礼。
    王化基微微颔首:“赵知府免礼。老夫奉旨巡视河北,稽核边政。真定府乃边防重镇,革新要地,故首站至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望赵知府如实陈情,勿要隐瞒。”
    “下官遵命。府衙已备好所有文书账册,随时可供查验。”
    “很好。”王化基目光转向范廷召、曹珝等武将,“范将军、曹西阁,边军整训如何?黑山坳一战,损失可曾补足?”
    范廷召躬身:“回中丞,边军汰弱留强已毕,补编精锐千五,操练不懈。黑山坳阵亡将士抚恤已发,伤残安置妥当。寨堡修复加固,新增弩车十架。”
    “曹珝。”
    “末将在!”
    “你率军驰援黑山坳,功不可没。然追击敌寇时,可有越境?”
    曹珝凛然:“绝无越境!末将追杀至边境线即止,有边境斥候为证。”
    王化基不置可否,转身入城。赵机等人紧随其后。
    真定府街市已整饬一新。店铺开门,商贩叫卖,行人往来,虽不及汴京繁华,却也秩序井然。王化基边走边看,不时询问物价、税赋、民生。周明一一作答,数据详实。
    行至城西“义学”,朗朗读书声传出。王化基驻足倾听,问:“此学有多少孩童?”
    “现有学童一百二十人,年龄六至十二岁,分三班教授。”赵机答道,“教习三人,皆是落第秀才,府衙供其食宿,月给津贴。”
    “所授何书?”
    “《千字文》《百家姓》《孝经》,兼教简单算学、农事常识。”
    王化基步入学堂。孩童见官人至,有些怯生,但在教习示意下,仍齐声诵《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童音清越,在这边城显得格外珍贵。
    “边地孩童,能识字明理,善莫大焉。”王化基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然费用何出?”
    “部分出自边贸税入,部分来自富户捐输。”赵机道,“捐输者名刻‘义学碑’,以彰其德。已有十七家商户认捐。”
    王化基点头,未再多言。
    午后,巡查府衙。偏厅内,文书账册堆积如山。王化基带来的两名御史、四名书吏立即投入核查,逐页翻阅,不时询问。赵机、周明陪侍在侧,有问必答。
    “赵知府,这《边贸新规》细则,是何人所拟?”王化基拿起一份册子。
    “下官初拟,经安抚司、三司共议修订。辽国监司亦提意见,双方协商而定。”
    “税率五五分成,试行一年……若辽人反悔,岂不亏蚀?”
    “故设‘风险金’,从税收中提一成存储,若辽方背约,可抵损失。”赵机道,“且边贸非独利辽国,我朝商贾获利更丰。易州榷场首月,宋商利润总额约两万贯,是辽商三倍有余。”
    王化基翻看交易明细,果见宋商所贩茶叶、瓷器、书籍等,利润丰厚;辽商所售马匹、皮毛、药材,利润较薄。
    “马匹乃军资,为何允其交易?”
    “辽马虽好,然饲养耗费大。我朝已设‘马政司’,专责马匹驯养、改良。购入辽马,是为育种。”赵机呈上一份文书,“此乃马政司条陈:以辽马与河西马杂交,可得耐寒善驰良驹。去岁试点,今秋已产驹五十,成活四十三。”
    王化基细阅,面色稍缓。
    核查持续三日。从边防钱粮到军械损耗,从屯垦收成到教化支出,事无巨细。两名御史极为严苛,连一笔三百文的“修缮义学桌椅”开支都要追查原始单据。
    第三日傍晚,王化基召赵机单独谈话。
    “赵知府,这三日核查,账目大抵清晰,成效确有。”王化基缓缓道,“然老夫有三问,望你实答。”
    “中丞请问。”
    “第一,边贸新规,触动多少既得利益者?朝中弹劾不断,你可有应对?”
    赵机坦然:“革新必触利益。边贸以往混乱,官商勾结、走私猖獗,新规断了这些人的财路。弹劾在所难免,下官唯以实绩回应。真定府边贸税入,已从年初月均千贯,增至如今月均三千贯;商贾纠纷从月均十余起,降至三起以下;边民得廉价盐铁,物价平稳。此皆可查证。”
    “第二,黑山坳之战,你亲临险地,可知边地将领如何看你?文官涉军,向为忌讳。”
    “下官并非涉军,而是协理边政。”赵机纠正,“寨堡建设、屯垦推广、边民安抚,皆民政。至于战时临阵,实为情势所迫。幸得范将军、曹西阁等将领支持,军民一心,方保寨堡。将领如何看待,中丞可亲询。”
    王化基目光深邃:“老夫已问过。范廷召言你‘通实务,重实效’;曹珝言你‘有担当,不避艰险’。边军将领如此评价,倒是难得。”
    他顿了顿:“第三问……你与辽国耶律澜郡主,可有私交?”
    终于来了。赵机神色不变:“下官从未见过耶律澜郡主,更无私交。郡主曾致信,为室韦部妇孺求情,此信已呈报朝廷。此外,郡主示警室韦将变,确有先见。然此乃两国交往寻常之事,下官皆按规程处置,未有逾矩。”
    “示警之事,为何不早报?”
    “当时情报未确,恐扰乱视听。待室韦部果真生变,下官立即补报。”赵机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此乃所有与辽国往来文书副本,请中丞查验。”
    王化基翻阅良久,终于放下:“赵知府,你行事缜密,老夫暂且信你。然朝中非议汹汹,非空穴来风。有人言你‘以边贸牟利,结交商贾’;有人言你‘擅改祖制,动摇边防’;更有人言你……‘暗通辽国,图谋不轨’。”
    最后四字,重如千钧。
    赵机起身,长揖至地:“中丞明鉴。下官所为,皆为国计民生。边贸之利,补边防之需;结交商贾,为活经济;革新旧制,因时制宜。至于暗通辽国……黑山坳血战,四十七将士殉国,若下官通敌,何须如此?”
    言至此处,声音微哽。
    王化基注视他良久,叹道:“起来吧。老夫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赵知府,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年轻骤进,又行革新,触动太多。此番巡视,实则是朝中各方角力之果。”
    “下官明白。但边地革新,关乎国家安危,黎民生计。纵有千难万险,亦不敢退。”
    “好志气。”王化基道,“明日,老夫要去黑山坳,亲眼看看你那‘前沿支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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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陪同。”
    “不必。你留守府衙,老夫自带人去。”王化基摆手,“若事事准备,反失真实。”
    十月三十,王化基轻车简从,赴黑山坳。
    寨堡经修复,已恢复旧观,墙上血迹虽洗刷,刀痕箭孔犹在。沈文韬左臂仍吊着绷带,率众出迎。
    “下官承事郎沈文韬,拜见中丞。”
    王化基打量这个年轻文官:“沈承事伤势如何?”
    “皮肉伤,无碍。”沈文韬从容道,“中丞请入寨。”
    寨内秩序井然。仓廪中新粮堆积,市集上货摊整齐,义学里孩童诵书。王化基特意看了伤兵营,李晚晴正为士卒换药,动作娴熟。
    “李医官,听闻你临战不惧,甚至持械抗敌?”王化基问。
    李晚晴福身:“情急之下,无奈之举。医者本分是救人,然若无人守护,亦无命可救。”
    王化基点头,又问沈文韬:“寨堡二百守军,如何御千骑之敌?”
    沈文韬引王化基登望楼,指着周边地形:“寨堡选址扼要,墙高壕深,此其一;弩车十架,箭矢充足,此其二;军民一体,边民协助守御,此其三;更关键者……”他指向远处烽火台,“五处寨堡联防,一处有警,四处来援。黑山坳战时,曹将军援军两时辰即至,此新制之效。”
    “屯垦收成,可够自给?”
    “今年垦田百亩,收粮三百石,可供全寨三月。若加上边民垦地,足支半年。”沈文韬呈上账册,“另,试种占城稻二十亩,虽初次,亩产亦达一石半,比本地粟米多五成。”
    王化基翻阅账册,见条目清晰,出入分明,连每户边民借粮多少、还粮多少,皆有记录。
    “这些……都是你一人所做?”
    “寨堡同僚协力。王队正掌防务,李医官理医药,边民推举‘耆老’协理民事,学生不过总其成。”沈文韬谦道,“赵知府所定‘寨堡规制’,才是根本。”
    王化基在寨中住了一夜。傍晚,他与边民闲谈,听他们说往年辽骑来去如风,提心吊胆;如今寨堡在侧,巡防严密,夜里敢安睡了。又说子女能识字,盐铁价平,日子有盼头。
    晨起,王化基见寨中士卒晨操,口号震天,精神饱满。操罢,竟有半数士卒聚到义学旁,听沈文韬讲《论语》章句。虽粗解大意,却神情专注。
    “边卒识字……古来少有。”王化基感慨。
    沈文韬道:“赵知府言,士卒非工具,乃有血有肉之人。教其识字明理,知为何而战,战则勇,守则坚。”
    十一月初一,王化基返真定府。
    当夜,他召赵机深谈。
    “黑山坳所见,确令老夫改观。”王化基直言,“军民一体,屯战结合,教化并行……此非寻常边政,实有古名将之风。沈文韬、李晚晴等年轻人,肯在边地吃苦,尤为难得。”
    赵机道:“此皆众人之力。下官不过顺势而为。”
    “然隐患仍在。”王化基严肃,“朝中反对者,不会因边地实绩而罢手。他们攻你,非为边政,实为朝局。石家虽倒,勋贵集团未散;新政虽成,保守势力未退。你如今已成靶子。”
    “下官明白。但求问心无愧。”
    王化基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此乃离京前,吴副使密交于我的。朝中有人联名上疏,言你‘结交辽国郡主,暗通款曲,恐有贰心’。虽被官家暂压,然流言已起。”
    赵机心中一凛。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中丞信否?”
    “老夫信证据。”王化基道,“然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赵知府,你需早做准备。”
    “如何准备?”
    “第一,杨继业旧案,该翻了。”王化基目光如炬,“此案关乎边军人心,若你能为忠良昭雪,边军将士必感念。届时,纵有流言,军心在你,谁也动你不得。”
    赵机深吸一口气:“下官已收集证据,只待时机。”
    “时机就在老夫回京之后。”王化基道,“老夫将如实奏报真定府新政成效,同时提议重查杨继业案。届时,你可将人证物证呈上,一举翻案。”
    “谢中丞!”
    “第二,耶律澜郡主这条线……可用,但须谨慎。”王化基压低声音,“辽国内部,萧太后与耶律澜似有分歧。若耶律澜真有意缓和,或可成为沟通渠道。但绝不能私下往来,一切需经朝廷。”
    “下官谨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化基凝视赵机,“真定府革新,不能停。无论朝中如何风雨,边地实效才是根本。若你能在明年春耕前,将新政推广至河北西路各州,形成大势,届时纵有反对,也难撼动。”
    赵机郑重点头。
    十一月初三,王化基结束巡查,启程返京。临行前,他在府衙公开评价:“真定府革新,初见成效。边地安堵,商旅通畅,军民同心,此乃国朝之福。然任重道远,望诸位继续努力。”
    这番话,看似平常,实则是肯定。在场官员皆松口气。
    送走王化基,赵机立即召集核心人员。
    “诸位,最严峻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赵机神色肃然,“王中丞虽认可我等,然朝中反对势力不会罢休。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众人凝神静听。
    “第一,加速推广新政。周通判,你拟《新政推广条陈》,以真定府为样板,细化各州施行细则。沈赞画,你将黑山坳经验整理成册,分发各寨。”
    “第二,准备杨继业案翻案材料。李医官,你与刘三老人继续完善证词。我会联络吴副使,择机上奏。”
    “第三,加强边境防备。范将军、曹将军,冬日至,辽国虽平室韦部,然难保不生新变。各寨堡需储足粮草,整修器械,以防不测。”
    众人领命而去。
    赵机独坐书房,展开地图。河北西路八州二十七县,真定府只是开始。要推广新政,需钱粮、需人才、需时间……更要顶住朝中压力。
    但他已无退路。
    推开窗,初冬的寒风卷入。院中老槐只剩枯枝,但赵机知道,根还扎在土里,待来年春至,又会抽出新芽。
    正如这边地革新,虽经风雨,根基已立。
    他想起王化基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就让风来吧。
    他这棵“树”,不仅要秀于林,更要深深扎根,枝繁叶茂,直至成林。
    到那时,风再狂,又能奈何?
    摊开纸笔,他开始起草《河北西路边防革新总纲》。这将是一份更系统、更全面的方案,涵盖军政、民政、经济、教化各个方面。
    笔尖沙沙,如春蚕吐丝。
    窗外,天色渐暗,真定府灯火次第亮起。
    这灯火,是希望,是坚守,也是无数人安睡的保障。
    而赵机,便是这守灯人。
    漫漫长夜,他才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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