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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佩奇那里回来的路上，周知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老板，接下来做什么？」
她在意识里问。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刚做完一件小事之后的松弛。
徐云舟飘在她身边，他看着远处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嘴角慢慢弯起来。
「靓女。」
他叫她。
周知微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板叫她「靓女」的时候，通常都是准备干大事了。
第一次他叫她「靓女」，是在粤州的阿芳糖水铺里，他问她「你是想留在这里卖糖水，还是跟我去改变世界」。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改变世界」是什么意思，以为他要带她去上下九卖咸湿碟。
「让我们彻底疯狂一把。敢么？」
「嗯？」
徐云舟转过身，面对着她：
「把你的三千万美金拿出来。然后，跟方美玲和香帮借钱，再用你在Yunhoo!和亚马逊的股份抵押贷款，尽快凑到一个亿。」
周知微停下了脚步。
一个亿。
美金。
她咽了口唾沫。
「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她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但她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徐云舟笑了：
「梭哈。满仓平菇股票。」
周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平菇。
那艘正在沉没的船，市值已经跌破了二十亿美金。
二十亿听起来不少，但你知道它曾经值多少吗？几年前，它是矽谷最有价值的公司之一，和微软丶英特尔平起平坐。现在呢？它的市值还不如Yunhoo!的一个零头。
一亿美金，就可以买到百分之五的股份，够提名一个董事。
「老板，你这么看好平菇？平菇未来能涨到多少？」
徐云舟看着远处矽谷的方向。
那片灯火，比天上的星星还密。
他说出了一个数字。
周知微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徐云舟又重复了一遍：
「逼近四万亿美金。」
周知微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最高市值接近四万亿的百分之五。
那意味着，如果平菇真的能涨到那个数字，她的股份价值接近两千亿。两千亿。
从一亿到两千亿，两千倍。
她深吸一口气。
「疯子。」
她低声说。
「这才是真正的疯子。」
此时还是春天。
加州的春天，白天暖，晚上冷。
但周知微忽然觉得浑身发烫。
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让风灌进去。
还是热。
她乾脆跑到校门口那条河边，停下来。
河水是从山上融雪流下来的，冰得刺骨。
然后她外套，跳下去了。
「扑通！」
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在河里游了三个来回。
上岸的时候，浑身发抖。
嘴唇发紫，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但她觉得全身热腾腾的。
不是身体热，是血热。
徐云舟飘在岸边，鼓掌。
「Crazy！」
周知微把风衣披上，哆嗦着系扣子。
她把湿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甩了甩，水珠四溅。
「老板。」
「嗯。」
「你更疯。」
接下来，香帮大会。
旧金山唐人街，祠堂。
三贤图挂在正中央，二太爷坐在中间，兰姑站在左边，掌灯人站在右边。
香炉里的檀香青烟袅袅，熏得整个祠堂都是那个味道。
周知微站在祠堂中央，面对着香帮的元老们，还有从港岛赶来的方美玲。
她穿着那件白色大衣，站在那里挥斥方遒：
「二太爷有旨。」
整个祠堂安静了。
她开始讲。
讲平菇的过去，讲平菇的未来。
讲这不是一次投机，是一次价值投资。
讲现在的平菇就像一个被人扔在路边的孩子，所有人都觉得它没救了，但只要给它时间，给它养分，给它一个机会——它会长大，会长成参天大树。
她还讲二太爷的预言不会错。
元老们交头接耳，但他们最后还是点头了。
原因有很多——周知微这几年在矽谷的风头，云虎和云马逊的投资回报率，还有最重要的，这是二太爷和兰姑的旨意。
二太爷不会错。兰姑不会错。这是百年香帮的信条。
一亿美金，对于百年香帮来说，真问题不大。
他们在旧金山的房产丶在港岛的商铺丶在东南亚的矿产丶在北美唐人街的地皮——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厚得像一本翻不完的书。
单单方美玲一个人就能够包圆，但她没有抢这个风头：
「你们先出，不够部分我来补上。」
这就是港岛电影女皇的霸气。
香帮的几个元老对视了一眼。
杜心源拄着拐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三贤图前，点了三炷香，拜了三拜。
然后转身，看着满堂的人：
「兰姑的遗训里写过——此女日后所创之业，将庇佑香帮百年。信她，就是信兰姑。」
他用拐杖轻轻顿了一下地面。
「我出两千万。」
其他人跟着开口。
有人出五百万，有人出三百万，有人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
很快，钱从各个帐户汇过来，汇到周知微在草旗银行开的一个专用帐户里。
周知微给她在高盛的私人客户经理打了个电话。
经理姓林，一个亚裔的中年妇女，在华尔街干了十几年。
她接过无数电话，听过无数疯狂的想法。
有人要收购球队，有人要买岛，有人要发射卫星。但今天这个，她还是觉得听错了。
「帮我买一个亿的平菇股票。」
「What？」
周知微重复了一遍。
「Vivian，你确定？」
「确定。」
「这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平菇现在的财务状况……」
「我知道。」
林经理沉默了几秒。
她在那头翻开平菇的财务报表，看着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连续亏损，现金流负，市场份额下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没再劝。
这个客户她跟了三年，百战百胜。
这种人就不会听人劝，但愿，这不会是她的滑铁卢一战。
「好。我帮你操作。」
接下来几天，平菇二级市场出现了一笔奇怪的买单。
每天都在买，每天都在扫货。十万股，二十万股，五十万股。不多，但持续。
消息很快就传出去。
华尔街没有秘密。
你买十万股，有人注意到。
你买一百万股，有人开始打听。
你买了一亿美金，整个市场都知道了。
是谁在买？
Vivian！
那个投了Yunhoo!和云马逊的Vivian。
那个斯坦福的大三女生，那个被称为「风投教母」的人。
电话被打爆了。
杨宁静第一个打过来。
「薇薇安，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你知道平菇这个季度亏了多少吗？四亿多！四亿多美金！那不是纸，是钱！」
周知微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等他吼完。
「杰瑞，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买？你脑子进水了？」
「也许吧。最近天天游泳。」
「你——」
杨宁静气得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然后他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