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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巡的指骨先撞上垫板。
一下。
很短。
不是他想动。
是那点痛感残差顺着旧管丶半星低频和胸口冷线一起压过来,身体比理智更早给出了反应。
江如是声音瞬间冷下去。
「停住。」
江巡停住了。
手指距离垫板边缘不到半寸。
右臂晶壳却已经绷出一层细密灰纹。
江莫离咬着布条,眼神死死钉在他身上。
「哥哥。」
江巡闭了一下眼。
「无执行。」
江如是:「冲动。」
「接痛。」
仓库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这两个字,比「强制归并」更麻烦。
强制归并是外面往里塞。
接痛,是江巡最容易自己伸手的地方。
江如是把灰板拍到桌面上。
「接痛等于接回收钩。」
江巡低声。
「知道。」
「重复。」
江巡抬眼看她。
江如是没有退。
「我让你重复。」
江巡停了一息。
「接痛等于接回收钩。」
江如是落笔。
主体不得接收第十三人证痛感残差。
不得以代承痛感生成救援授权。
不得将本地人证承压转移至主体心口。
小屏像等着这句话。
冷字立刻弹出。
主体具备高承压结构。
代承痛感可降低第十三人证损耗。
建议接入临时痛感缓冲。
年轻滤芯商骂出声。
「它真敢写。」
江莫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从布条后面挤出来,又哑又冷。
「它还挺会夸你。」
江巡没有看屏幕。
「状态继续。」
江如是盯着他。
「痛感来源。」
「旧管回震残差。」
「不是敲管语义?」
「不是。」
「强度。」
「不高。」
「诱导强度。」
「高。」
江如是笔尖顿住。
「为什么?」
江巡声音很低。
「因为是真的。」
这句话一出,C区的江莫离眼神沉了下去。
假的好挡。
伪声丶伪痛丶伪求援,都能拆。
可真的疼最难。
真的疼不骗江巡。
真的疼只会让他过去。
老头站在旧管旁,整个人僵得像一截锈铁。
他不敢敲。
也不敢问。
矮胖女人那头低声骂了一句。
「别听。」
不知道是在骂江巡,还是骂她自己。
旧管深处又传来一次回震。
没有形成完整节奏。
只有很轻的一下拖音,尾端断了半截。
江巡胸口随之一沉。
旧扫描器外壳里的半星心泵也慢了一格。
小屏冷光闪动。
接入主体可稳定三线损耗。
主井人证损耗下降。
半星样本低频下降。
昏迷对象心率波动下降。
年轻滤芯商脸都白了。
「它把老四也拉进来了。」
江未央低头写。
救援收益不得覆盖保全禁令。
人证承压不得转嫁被保全物。
昏迷对象心率不得作为强制接痛理由。
江如是接上医疗页。
主体处于强诱导环境。
痛感代承意愿无医学有效性。
江莫离忽然把手按到自己的矿化纹路上。
江如是余光一扫,厉声道:「莫离。」
江莫离没松。
「我不接他的疼。」
「那你干什么?」
江莫离咬紧布条,眼尾红得发狠。
「我把真的疼摆在这儿。」
她手指压下去。
矿化纹路像被点燃,从小腿一路炸到膝上。
灰板上的真实痛感曲线猛地冲高。
年轻滤芯商吓得笔都差点掉了。
「二姐!」
江莫离疼得后背弓了一下,额头冷汗瞬间滚下来。
她没有喊。
只是抬眼盯住江巡。
「看清楚。」
她喘了一口气,声音发哑。
「你要被钩走,就先看我这条线。」
江巡手指再次收紧。
江如是直接把灰板挡到他眼前。
「报,不许看她。」
江巡垂眼。
「真实痛感锚点增强。」
「旧管痛感残差?」
「仍在。」
「你有没有接?」
江巡停了一下。
这一停,江莫离眼神一下变了。
江未央也抬起眼。
A区碎屏边缘亮起短码。
returnfalse。
江巡低声。
「没有。」
江如是:「为什么停。」
江巡沉默半息。
「想接。」
江如是眼神冷得吓人。
江莫离咬着布条,布料边缘渗出一点血。
江未央笔尖慢慢压进帐纸。
「理由。」
江巡声音平稳,却低。
「他疼。」
老头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转过身,用额头抵住旧管,像怕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矮胖女人那边也没骂了。
只有小屏冷光还在闪。
主体接痛可降低人证承压。
主体接痛可降低人证承压。
主体接痛可降低人证承压。
江未央撕下帐纸边角,压到江巡手边。
「看字。」
江巡低头。
纸上只有一行。
江巡无权把自己递出去。
江未央看着他。
「你可以心疼。」
她声音很低,却没有半点软。
「但你不能把自己送给它。」
江巡抬眼。
江未央的手还压着项圈残件。
那截黑色弧片贴着她的指骨,旧划痕被冷光照得很深。
「你是被保全物。」
她说。
「不是它的缓冲垫。」
江莫离疼得发抖,还要插一句。
「也不是我的。」
江未央看她。
江莫离扯了一下嘴角。
「我的后背,也不能自己跑去给它垫。」
江巡看着她们。
过了两秒,他低声道:「明白。」
江如是没有放松。
「冲动还在吗?」
「在。」
「执行?」
「无。」
「代偿想法?」
「有。」
「处理方式。」
江巡的声音比刚才稳。
「只报。」
江如是盯着他。
江巡重复。
「我只报。」
A区碎屏短码轻轻跳了一下。
returnfalse。
像有人在昏迷里,把最后一枚锁芯又按紧了一点。
江如是落笔。
主体承认接痛冲动。
主体未执行。
主体转为状态报告。
江未央接上。
救援冲动被保全规则截断。
江莫离喘着气,把手从矿化纹路上挪开。
她指尖还在抖,嘴上却不饶人。
「哥哥,学乖了。」
江巡看了她一眼。
「手拿开。」
江莫离笑意一僵。
「你管我?」
江巡:「会伤。」
江如是冷声:「他说得对。」
江莫离:「……」
她臭着脸把手放回垫板上。
「你们现在倒是一夥了。」
江如是没理她,低头检查痛感曲线。
曲线没有崩。
但尾端多了一段乱跳的红。
她脸色更差。
「莫离,下一次未经允许动锚点,我切断你这边。」
江莫离眼神一变。
「你敢。」
「我敢。」
「那谁拦哥哥?」
江如是抬眼。
「规则拦。」
江莫离一时没说话。
这句话不痛快。
但是真的。
江巡不能一直靠谁疼着来拦。
他必须被一整套规则拦住。
小屏上的冷字慢慢变了。
临时痛感缓冲申请失败。
主体未接入。
人证承压维持。
墙后门缝里传出一阵极细的刮声。
像有什么东西没能钩到江巡,正在重新找口子。
老头终于抬起扳手。
矮胖女人立刻吼:「别乱敲!」
老头没有敲「走」。
也没有敲「疼」。
他只敲了那串已经被写进记录里的节奏。
短。
长。
短。
人在勿动。
管线深处迟了半拍。
短。
长。
短。
江巡闭眼。
「第十三个仍在。」
江如是写。
第十三人证持续承压。
未上行。
未接口化。
未被主体接痛。
新文员在另一端抄完,声音小了一点。
「状态栏稳住了。」
矮胖女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稳住就别看屏了,看多了短命。」
话音刚落,旧管深处忽然多了一下回震。
很远。
很轻。
不在第十三个刚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