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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练办公室。
李钢正在看录像,门被猛地推开,他抬起头,愣住了。
“林风?”
“李指导,我家出事了。”林风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我要立刻回家。”
李钢站起来,皱眉:“出什么事了?”
林风没有解释。
“我要立刻回家。”
李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林风,我知道你家里有事,但现在是什么时候?距离亚洲杯开幕还有十一天,你是球队核心,你这时候走了,你让我怎么办?上面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用主教练的权威压住这个年轻人。
“你先冷静一下,跟我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如果是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咱们可以安排你晚两天……”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
因为林风抬起头,看向他。
那一眼,李钢这辈子都不会忘。
那双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像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但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哀求,而是一种近乎失控且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李钢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执教二十多年,见过无数球员——兴奋的、沮丧的、愤怒的、崩溃的。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别拦我,谁拦我,我跟谁拼命。
李钢往后退了一步,气势瞬间就没了。
“你……你路上小心。”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处理好家里的事,尽快归队。”
林风没说话,转身就走。
门在身后关上。
李钢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冷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
……
在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上。
林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到了那边,好好踢,别给国家丢人。”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
他以为还有机会。
他以为时间还很多。
他以为……
没想到,这么快就和父亲天人两隔。
手机屏幕亮起,是李钢发来的消息:
“林风,处理好家里的事,尽快归队。全队都在等你。”
林风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
杭城,市三医院。
等林风赶到时,天已经微微亮。
他冲进医院大楼,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
值班护士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
“太平间在那边。”
林风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廊尽头,周淑华坐在长椅上,佝偻着背,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看到林风,她站起来,踉跄着冲过来。
“儿子!”
林风一把抱住她。
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哭了很久。
林风松开母亲,声音沙哑:“妈,我去看看爸。”
周淑华点头,指了指旁边的门。
“在里面。”
……
林风推开门。
停尸房不大,灯光冰冷。
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被白布覆盖的人。
他走过去。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白布。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再伸出去。
轻轻掀开。
父亲的脸露出来。
很平静。
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林风的眼泪刷地流下来。
他跪下来。
跪在床边,头抵着床沿,肩膀剧烈抖动。
然后,他哭出声来。
不是哽咽,不是抽泣,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爸……”
“爸……”
“你醒醒……”
“我不跟你吵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醒醒啊……”
他的手抓着床单,抓得指节泛白。
但床上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
天亮。
殡仪馆的车停在医院后门。
工作人员把父亲的遗体抬上车。
林风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被白布包裹的身体被推进车厢。
车门关上。
车驶远。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淑华被亲戚接回家休息,林风留在医院办手续。
签字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笔。
他用力攥紧,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
下午。
老纺织厂家属院。
林风推开家门,屋里已经来了很多人——亲戚、邻居、父亲生前的工友。
有人在帮忙布置灵堂,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看到他,欲言又止。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是父亲的遗像。
黑白照片。
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工装,笑着。
那是很多年前拍的,那时候父亲还年轻,脊背挺直,笑容爽朗。
林风看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
他走过去,在灵堂前跪下。
一句话没说。
就那么跪着。
窗外,夕阳西下。
阳光照进来,落在父亲的遗像上。
那个笑容,永远定格在年轻的时光里。
……
深夜。
老纺织厂家属院的灯,只亮了一盏。
亲戚们都散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风和周淑华,还有那张黑白照片。
周淑华坐在沙发上,眼睛已经哭肿了,肿得像两个桃子。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丈夫的遗像,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风跪在灵堂前。
从下午跪到现在,整整六个小时。
膝盖已经麻木了,但他不想起来。
好像跪着,就能离父亲近一点。
香燃了一根又一根。
纸钱烧了一叠又一叠。
灰烬飘起来,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动。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周淑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爸年轻时,也踢过球。”
林风抬起头,看向母亲。
周淑华站起来,走进里屋。
翻箱倒柜的声音响了很久,最后她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铁盒子上印着红色的五角星,那是八十年代厂里发的,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费了好大劲才打开,“咔哒”一声,盖子掀开。
里面是一堆老物件——粮票、布票、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叠泛黄的照片。
周淑华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递给林风。
“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