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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照二字落定,天地似被一记无形重锤狠狠砸中。
四下骤然一静。
那平静得近乎淡漠的两个字,却比千军万马的嘶吼更有千钧之力,压得整片战场都微微一窒。
玄色金龙大纛迎风一转,猎猎作响,帅旗之下,周霆双目赤红如燃,全身气血都被这一声号令点燃。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如裂帛,手中令旗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劈下:「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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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令下,鬼神皆惊。
轰——!!!
数十门威武大将军炮同时怒吼,地动山摇,烟尘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铁铸炮身剧烈震颤,炮口喷出长长火舌,漆黑的实心弹丸带着撕裂长空的锐响,挟着崩山裂地之威,如流星赶月般狠狠砸向播州城墙。
数十门火炮齐射,声如龙吟,震得人耳朵生疼,天地间只剩下这毁天灭地的轰鸣。
砰!砰!砰——!
第一波齐射,便如天道降罚。
丈高坚固的城墙,在钢铁巨力面前竟如泥塑土塑一般,轰然炸开数道巨大缺口。
砖石飞溅,碎木横飞,被强驱在女墙前当作肉盾的无辜百姓,与持刀驱赶他们的土司兵一同被巨力掀飞,惨叫之声骤起,残肢碎骨混着尘土血雾漫天洒落,染红了整片城头。
城墙之上,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杨虎龙立足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望台木板之上。
整座望台剧烈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悲鸣,仿佛下一刻便要崩塌。
杨虎龙耳中轰鸣不止,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天旋地转,心神在巨震中一寸寸崩裂。
此物……威力竟至如斯!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彻骨寒意。
此前种种狂傲丶嚣蛮丶暴戾,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丶如此渺小。
「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挣扎着爬起,厉声嘶吼,试图重整军心。
可话音未落,第二波炮响已然接踵而至。
轰——!轰——!轰——!
连绵炮火如同天罚,一波接着一波,不给人半分喘息之机。
城墙节节崩塌,城墙碎落大半,箭楼被直接砸穿巨大缺口,摇摇欲坠。
城墙上准备好的滚木丶擂石丶金汁丶铁蒺藜还未及动用,便被炮火尽数掩埋丶炸毁丶焚烧。
不少土司兵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麽军令,丢刀弃甲,转身便要逃下城墙。
可他们刚一转身,便被后方督战队雪亮长刀死死逼住。
「回去!敢退半步,立斩不赦!」
督战队刀光森寒,架在逃兵颈间。
「天兵神威,不可敌啊!」有人崩溃哭喊,「降了吧!我们降了吧!」
那督战队眼神一厉,再不犹豫。
双手猛然发力。
刷啦——
一颗好大的人头冲天而起,鲜血从断颈处狂喷而出,如泉涌般洒在城砖之上。
督战队弯腰捡起首级,狠狠插在长矛之上,高举过顶,厉声喝问:「退后一步者,下场犹如此人!」
前有炮火炼狱,后有督战屠刀。
土司兵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在生死之间挣扎片刻,终究还是惧怕杨虎龙的狠辣淫威,哆哆嗦嗦掉头返回,重新缩在残破的女墙之后,眼神里却早已没了半分战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杨虎龙又惊又怒,状若疯魔。
他挥刀连斩数人,血溅满身,嘶哑咆哮几乎破音:「不准退!谁敢再退!杀!杀!杀!」
可他越是疯狂,越是显得穷途末路。
魏军大阵中央。
司马照面色淡漠,仿佛眼前这满城血腥丶遍地哀嚎,都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戏码。
他微微抬臂,指尖轻描淡写一点,语气平静无波:「填药,再射。」
第三轮齐射,目标直指杨虎龙所在的望台。
天子一指,万夫所向!
轰隆——!!!
巨响震彻天地。
水泥木石轰然炸裂,望台自腰身处直接折断,带着漫天烟尘轰然倒塌。
木梁断裂之声丶砖石砸落之声丶惨叫之声混作一团,城头之上尘烟弥漫,视线一片模糊。
片刻之后,烟尘稍稍散开。
一身重甲却早已染满鲜血的杨虎龙,从瓦砾堆中狼狈爬出。
甲叶破碎,头盔不见,发髻散乱,脸上血污与灰土混作一团,模样凄惨不堪。
他竟命大到没被一炮轰死。
「虎帅!此地危险至极,您速速撤离!」几名死忠亲兵连忙冲上前,死死架起他的胳膊,「城上有末将等人死守,您先退入内城!」
杨虎龙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却依旧残留着疯狂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城下那片纹丝不动的黑色铁阵,盯着那杆高高飘扬的玄色金龙纛,恨得牙齿几乎咬碎。
司马照!
此仇不共戴天!
魏军阵中。
司马照举起手中简易单筒望远镜,静静望了片刻,缓缓摇头。
动静虽大,威力终究有限。
实心弹轰击城墙,只能拆毁丶震裂,却无法一次性彻底摧垮这座百年雄关。
城上叛军虽乱,尚有馀力顽抗。若是此刻强行下令登城,魏军将士必定死伤惨重。
他放下望远镜,眼神微冷。
强攻,最是不智。
他抬手,沉声下令:
「令周霆丶萧烈,组织炮队轮射。每隔半个时辰,一轮齐射,不可停歇。」
「再令左右骁卫列阵向前,做出全力攻城姿态,呐喊造势,不必真攻。」
身旁百骑精锐轰然领命,策马飞驰而去。
司马照抬眼,望向那座在炮火中瑟瑟发抖的播州城,眼尾微微眯起。
到底是百年土司经营的雄关,高墙深垒,易守难攻。
强攻,必遭重创。
但……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丶极冷的笑意。
强攻不可取,便令其内溃。
他不需要亲自挥刀斩下杨虎龙的头颅。
他要等。
等杨虎龙被身边之人亲手枭首。
没有人能在连绵不绝的炮火之下永远不崩。
残肢断臂的惨烈丶随时横死的恐惧丶饥饿丶疲惫丶绝望……这一切,会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碎每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上至将校,下至小兵,无一例外。
有人会怕。
有人会怨。
有人会恨。
有人会想,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斩下叛酋之首,献城投降,换一条生路?
人心一散,城不攻自破。
司马照轻轻抬手,拂去衣上微尘。
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是君,是皇,是天子,更是西南棋局的执棋之人。
而杨虎龙,不过是困兽之斗。
说他是野狗,都算抬举他了。
城上的惨叫丶哭喊丶嘶吼丶炮响丶崩塌之声,交织成一曲丧钟。
城下魏军甲光向日,阵如铁铸,旌旗如云,士气如虹。
一静制百动!一正压万邪!
高下丶尊卑丶强弱丶胜负……早已在第一声炮响之时,便注定结局。
司马照端坐绝影宝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凝如山。
他静静看着播州城在炮火中一点点颤抖丶破碎丶绝望。
不急。
真的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看着这座负隅顽抗的孤城,自己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