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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柴房之内,林然抱着满身伤痕的桑秋唐,眼底彻底清明。
记忆愈发清晰,心意愈发坚定。
他不会再任由菱悦操控命运,不会再留在这座囚笼。
今日,他要带着阿桑,跟着家人,彻底离开此地。
就在这般僵持的当口,得到消息的长平公主及时赶过来了。
她陪着笑脸道:“侯夫人,既然到了江南,为何没先命人给我送个消息?我好亲自迎接你!”
她语气柔和热络,全然一副好客东道主的姿态,仿佛院内所有囚禁、酷刑、对峙从未发生,眼底不见半分愧疚与慌乱,笑意温婉得体,滴水不漏。
“若是早知晓侯夫人亲临,我必然早早备下府邸别院、佳肴茶水,亲自出府迎接,怎会让夫人带着孩子一路奔波、闯院受气?”
这番话说得客套周全、礼数尽到,意图用世家情面、宗室礼数,轻轻揭过方才所有龌龊事,模糊菱悦的恶行,遮掩府邸私囚旁人的罪责。
可林怡琬此刻满心怒火,千里奔波的惊惧、亲人被囚的愤懑、亲眼所见的惨烈,早已让她半分情面都不愿再留。
她闻言只冷冷扯唇,勾起一抹极寒的讥笑,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疏离与质问。
“公主这番客套,未免来得太晚,也太过虚伪。”
一句话,直接击碎长平公主刻意维持的温和场面,院内氛围瞬间再度降至冰点。
长平公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依旧维持着体面:“侯夫人何出此言?我自问待诸位礼数周全,从未有怠慢之处。”
“礼数周全?”
林怡琬步步上前,身姿挺拔凛冽,目光如锋,直直对上长平公主尊贵的眉眼,字字铿锵,声声追责,没有半分退让。
“公主既然讲求礼数、守世规矩,那我今日便好好问问公主!”
“我小舅舅林然,,坦荡于世,来去自由!为何会被困在你长平公主府数月之久?”
“为何他身不由己、与世隔绝,被人软禁于此,形同囚徒?”
质问声声落地,掷地有声,震得院中寂静无声。
菱悦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紧衣摆,脸色愈发惨白,想要开口辩驳,却被林怡琬凌厉的气场死死压住,无从插言。
长平公主眉心微蹙,神色沉静,从容应对:“不过是小女菱悦爱慕林公子,真心挽留做客,只是方式执拗了些,并无恶意,不过是儿女情长的小纠葛罢了。”
“并无恶意?”林怡琬骤然拔高语调,眼底怒意翻涌更盛,“只是儿女纠葛?”
她抬手指向柴房内气息微弱、满身血痂伤痕的桑秋唐,满目寒凉,厉声诘问:
“若只是寻常爱慕挽留,为何要对无辜侍从动用私刑、冰水摧残、囚于柴房、百般折磨,险些活活折磨致死?”
“若只是儿女情长,为何要隔绝我小舅舅所有音讯,断他对外联络,禁他行走自由,将堂堂君子困于一方庭院,日日桎梏、不得脱身?”
“若真无恶意,为何纵容令爱私调死士,半路截杀我与年幼的珍儿?我们千里寻亲,坦荡赶路,却险些葬身荒郊,这也是公主口中无伤大雅的小纠葛?”
三连质问,层层递进,桩桩件件,皆是铁证,狠狠戳破长平公主的粉饰太平。
长平公主面色终于微微沉了下来,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宗室权贵的冷硬与淡漠:“小女年少偏执,行事莽撞荒唐,事后我已然严加训斥,禁足惩戒,也算罚过。儿女情爱纠葛,难免失度,侯夫人何必如此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年少偏执?便可肆意妄为、草菅人命、私囚良人、触犯律法?”
林怡琬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逼视着她:“公主身居高位,掌江南半分权贵,阅世数十年,深谙朝堂规矩、世间法理!”
“令爱自幼在你身侧长大,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受你教诲纵容!”
“菱悦偏执成性、肆无忌惮、不择手段,敢私设私刑、敢截杀诰命、敢禁锢旁人,归根结底,皆是公主常年溺爱纵容、默许包庇!”
这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所有荒唐恶行,看似是菱悦一人偏执妄为,实则背后,全是长平公主的默许与撑腰。
若是公主一早约束管教、严加制止,菱悦绝不敢肆无忌惮,做出这一连串祸及家族、触犯律法的恶事。
林怡琬声音愈发凛冽,字字句句,直击内核:
“我问公主!你明知菱悦偏执疯魔,明知她强行禁锢林然,明知他被困此处、身不由己!”
“你身为府中最高掌权人,手握生杀管束之权,为何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一味纵容?”
“你明知他被困日久、受尽牵绊,为何不主动放人、成全自由,反倒默许令爱将他当作笼中玩物,日日囚禁、百般桎梏?”
“今日所有祸事,所有伤痛,所有凶险,皆因你的纵容而起!公主身居尊位,明知故纵,当真无愧?!”
凌厉的质问回荡在整座院落,字字铿锵,正气凛然。
长平公主周身的温和体面彻底碎裂,脸色彻底沉冷,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威严戾气。
她身居高位半生,向来受人敬重,极少有人敢如此当众直面追责、字字逼问,更何况是在自家府邸之中,被一位晚辈侯夫人句句戳穿软肋。
可偏偏,林怡琬所言句句属实,铁证在前,无可辩驳。
是她纵容了菱悦。
她知晓女儿执念太深、爱得疯狂,知晓她囚禁林然、隔绝外界,知晓她心性偏执、手段狠辣。
只是她私心偏袒,念及女儿从小到大从未所求何物,唯独执念林然一人,便一时心软,选择视而不见、默许纵容。
她以为只是一场儿女情长的纠缠,以为只要稍加遮掩、事后惩戒,便可安然无事,却没想到菱悦愈发极端,竟敢私自截杀诰命、残害无辜、步步踏过底线,最终闹到这般无法收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