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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喀戎:在种地这一块,我愿意称呼你为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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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4章喀戎:在种地这一块,我愿意称呼你为最强。
    数日的时间在珀利翁山的浓雾中悄然流逝。
    半人马贤者喀戎活了无比漫长的岁月,他见识过傲慢的君王,教导过偏激的半神,也打发过无数死乞白赖的狂徒。
    但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三天前,喀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奎托斯的请求。
    他不愿为这个满身杀气的男人锻造武器,更拒绝指引任何有关杀戮的明路。
    他以为这个男人会暴怒,会拔出生锈的斧头砍断洞口的藤蔓,或者干脆甩手离去。
    然而,对方既没有发火,也没有离开。
    男人转过身,径直走到山洞外那片常年废弃、布满乱石与毒草的荒地上。
    他解下暗红色的锁链双刃,放在一旁的青石上。接著,他徒手掰断了一截极其坚韧的铁木,用蔓藤将一块边缘锋利的扁平石头死死绑在上面,做成了一把简陋到极点的骨锄。
    然后,这家伙就在喀戎的眼皮子底下,开始种地。
    「笃、笃、笃。」
    沉闷的刨土声,从日出响到日落。
    起初,喀戎只是冷眼旁观,认定这不过是某种粗劣的苦肉计。
    但到了第三天清晨,当老半人马端著洗漱的木盆走出山洞时,他的蹄子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洞外那片原本崎岖不平的荒地,已经变了模样。
    乱石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整齐地码放在边缘垒成了一道防风矮墙。地面被翻得透气松软,一条条笔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的垄沟,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浓雾边缘。男人甚至利用地形的高低差,从后山的山泉处挖出了一条细小的引水渠,清澈的泉水正顺著垄沟缓缓流淌,浸润著干涸的泥土。
    此刻的他甚至正蹲在地头,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里透著股专注。
    这哪里是在演戏。
    这他妈分明是种地种出了高深的门道!
    这就是他口中的农夫之子吗?!
    喀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山洞门口那片平时引以为傲、此刻却显得杂乱无章的草药圃,眼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叹了一口冗长的气。
    贤者认输了。
    自己在技艺的比拼上认输了。
    他明白,如果自己再不开口,这个男人能在这里盖起一座石头农庄,然后住到世界末日。
    喀戎迈开四蹄,走到垄沟边缘。
    「停下吧。」
    老者从腰间的粗布口袋里摸出一个物件,随手抛了过去。
    破空声起。
    奎托斯头也没抬,左手向上一抄,稳稳接住。
    摊开掌心,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静静躺在粗糙的皮肉上。戒指表面盘踞著一只死物般的青铜蜥蜴。
    「克洛诺之戒。」喀戎看著那个男人,「他原本是一只活物。对金属和矿石有著异乎寻常的饥渴。你可以试著喂他吃点东西。他或许能帮你重铸那把废铁。」
    奎托斯盯著掌心的戒指。
    察觉到男人体内那股凶悍的血气,青铜蜥蜴的边缘开始渗出暗金色的流光。它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竖瞳里闪过一丝狂热,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奎托斯手腕垂下的铁链上。
    「嘎吱—
    火星迸射,蜥蜴竟真的咬下了一小块铁屑,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原本沉寂的躯体也开始散发出活物的温热。
    奎托斯没去管手上的蜥蜴。
    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将简陋的骨锄扔到一旁。
    「南边的半人马部落。没有携带攻城器械,没有辎重车。」奎托斯看向喀戎,直接抛出了他在山下观察到的细节,「他们啃食树皮,喝泥坑里的脏水。他们的蹄子磨出了血泡。」
    「像是逃荒的难民。」
    喀戎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证实了男人的推断。
    「你的眼睛比底比斯的国王还要毒辣。」喀戎仰起头,看向被浓雾遮蔽的珀利翁山深处,「他们并非生性好战。几个月前,山脉最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震动。地脉断裂,毒气渗出。震动先是驱散了山里的猎物,接著截断了干净的水源。最后,连最顽强的苔藓都死绝了。」
    「半人马无法在死地停留。饥饿和干渴将他们驱赶下山。他们冲进人类的平原,只是为了寻找一口能咽下去的绿叶。他们踩踏了农田,人类的卫兵便举起了长矛。冲突就此爆发,再也无法回头。」
    真相永远比传颂的史诗要无奈得多。
    奎托斯眉头紧锁。
    「既然你清楚这一切的根源。」
    他盯著这位被誉为万师之师的半人马,「你为什么不帮你的同胞?你大可以下山,去告诉那些国王,去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屠杀。」
    「什么?」
    这个问题超出了老者的预料。
    在喀戎的认知里,神明高高在上,凡人生死有命。
    物竞天择是这片大地的铁律。更何况————
    「你是人类。」喀戎反问,语气中带著不解,「你的同族正在被半人马践踏庄稼、夺走生命。你为什么会对一群异族异类的死活如此关心?」
    风吹过刚刚翻起的泥土,卷起一股略带腥气的土腥味。
    奎托斯沉默了很久。
    他目光从喀戎苍老的脸庞,移向脚下自己刚刚挖出的引水渠。泉水滋润著干涸的泥块,将其变成孕育生命的温床。
    「下山途中。」
    男人低沉道,「似乎从没有人数过这些死尸的数量。」
    喀戎沉默。
    这家伙说的没错,虽然他被号称为贤者,但亦是躲在云雾缭绕的山顶,清高地注视著一切。
    奎托斯看著老者的反应,答案不言而喻。
    他想守护的,从来就不是某个虚伪的城邦,也不是某个特定的种族。
    他曾在农庄里,为了防止动物拱坏麦苗而在深夜巡逻。
    在农夫的逻辑里,土地才是根本。
    山脉枯死,野兽绝迹,平原化作战场。这整片土地的生态正在被无端破坏。这才是他真正无法容忍的事情。人类和半人马的厮杀,不过是这片土地生病的并发症。
    「底比斯的人,都说你是全希腊最有智慧的人。」
    奎托斯看著脚下的泥土,声音平淡,「看著土地荒芜,看著生灵因为饥饿而互相撕咬,自己却躲在迷雾里。这样,算是英雄吗?」
    喀戎的四肢微微一颤。
    他用复杂的目光注视著这个灰白色的男人。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英雄?」老者轻声问道。
    「我不想做英雄。」
    奎托斯转过身,将卷刃的伐木斧和克洛诺之戒一并挂在腰间,说起他父亲常说的话,「至少,不做活在他人嘴里、由别人来定义的英雄。」
    喀戎沉吟片刻。
    山风吹拂著他苍白的须发。片刻后,老者转身走进山洞。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粗糙的陶土酒壶和两只缺了口的木杯。
    喀戎倒满一杯略显浑浊的果酒,递向奎托斯。
    奎托斯接过木杯,仰起头便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灌入胃袋,烧起一团火热。
    他抹去嘴角的酒渍。
    「答案是?」奎托斯问。
    「既然不期望从别人口中得到答案。」喀戎摇了摇头,「那就用你的双脚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奥林匹斯的神明给不了你,我也同样给不了你。」
    奎托斯点了点头。
    既然答案能够被找到,这就够了。
    收好戒指,男人便迎著逐渐散去的晨雾,迈开沉重的步伐,向著山下走去。
    珀利翁山脚下。
    浓雾笼罩的森林边缘,斐德洛斯正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
    老兵痞冻得鼻涕横流,手里抓著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黑面包,正艰难地啃咬著。他的皮甲上挂满了露水,生锈的短剑就放在手边。
    这几天,他为了等待奎托斯,在这该死的迷雾边缘转了无数圈。好在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放弃这笔大买卖,滚回城里的酒馆喝个烂醉时,沉重的脚步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
    斐德洛斯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抓起短剑,盯著那片翻滚的白雾。
    灰白色的高大身影穿破雾气,大步走出。
    看到印著暗红战纹的熟悉面孔,斐德洛斯的肌肉松垮下来。
    他扔掉手里咬了一半的黑面包,快步迎了上去。
    「诸神保佑!你总算活著出来了,老乡!」
    斐德洛斯夸张地大笑著,目光不著痕迹地扫过奎托斯的腰间,「我还以为你被那老怪物做成花肥了。怎么样?拿到搞定那群四条腿畜生的办法了吗?」
    奎托斯没有停步,直接越过老兵痞,走向通往拉里萨城的大道。
    「拿到了。」
    「回去。准备干活。」
    拉里萨城外的荒野陷入浓黑。
    奎托斯拒绝了领主伊翁准备的客服,以及斐德洛斯散发著劣质麦酒与脂粉味的酒馆木板。
    木头搭起的屋顶太矮,雕花的横梁压在头顶,透著股随时会坍塌的室息感。农夫的儿子习惯了将苍穹当作天花板,用干硬的泥土丈量脊背的宽阔。
    荒草丛生。
    奎托斯扬起手,伐木斧重重劈入脚下龟裂的黄土。
    他盘腿坐下,后背抵著一块风化的青石,闭上双眼。风带走白日的燥热,夜间的寒气贴著地表蔓延。
    寂静中。
    青铜戒指开始发烫。
    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金属从戒托上剥离。克洛诺舒展著僵硬的四肢,细密的鳞片相互摩擦。
    它顺著奎托斯粗壮的手腕爬下,一路溜到插在泥地里的短斧旁。
    小东西绕著斧刃转了整整三圈。
    它扬起头,吐出带著倒刺的金属舌头,舔了舔斧刃上几个令人触目惊心的豁口。残留的狮血与焦痕让它十分嫌弃地甩了甩脑袋。
    「叮」」
    一声颤音在夜风中荡开,透著股老铁匠看到废铁时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叹息。
    一只赤红的眼瞳在黑暗中睁开。
    克洛诺吓得尾巴笔直,暗金色的鳞片根根倒竖。它四只小爪子一缩,直接在地上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青铜圆球。装死。
    奎托斯盯著这坨金属疙瘩,视线扫过卷刃的斧头。
    「你要是能磨利它,就留下。」
    说完,他闭上眼,继续调整呼吸,任由寒风吹打赤裸的胸膛。
    青铜球在泥地上停滞了十几个呼吸。
    确认这个恐怖男人没下一步动作后,它小心翼翼地弹开身躯。
    暗金色的鳞片缝隙里,亮起刺目的火光。
    微型的熔炉在它腹腔内点燃。
    克洛诺爬上斧刃,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咬下一块布满裂纹的废铁。
    金属在它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随后化作滚烫纯净的铁水,被它地吐回缺口处。
    两只细小的前爪化作锻锤,在尚未冷却的铁水上敲击。
    「叮叮叮叮————」
    火星在斧刃上连成一线。
    不知过了多久。
    直至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斐德洛斯踏碎干草,大口喘著粗气冲入营地。
    老兵痞眼底布满血丝,皮甲因为跑得太急歪到了一边。
    「出事了!」
    斐德洛斯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嗓音劈裂,「城外东边的难民营!一支来路不明的半人马摸了进去!」
    奎托斯睁开眼,伸手拔出插在泥里的短斧。
    克洛诺化作一道红光窜回他的指节,重新盘踞成一枚青铜戒指。
    借著稀薄的星光,原本卷曲残破的斧刃,此刻平滑如镜。刃口泛著令人胆寒的幽蓝色锋芒,甚至隐隐倒映出老兵痞焦急的脸。
    「那群畜生根本没打算讲理!」斐德洛斯咬牙切齿,「他们不要粮食,不要金银。他们冲进帐篷,见人就踩!」
    奎托斯站起身,抖落肩头的夜露。
    没有废话。两人踩著夜色,向东侧的山腰疾驰。
    风向逆转。
    浓烈的焦臭味混杂著血腥气,直扑面门。
    翻过山脊,下方的平原上火光冲天。连绵的简陋帐篷燃起大火,将半边夜空映得惨红。
    沉闷的马蹄声在平原上回荡,伴随著女人的哀嚎,孩童的啼哭,木头断裂的脆响。
    黑影在火光中穿梭,高大的半人马挥舞著长矛和火把,将那些试图逃跑的难民驱赶到一起,然后用重蹄无情地践踏。
    斐德洛斯停在山腰上。
    他看著下方惨烈的单方面屠杀,大手握住短剑的剑柄。手背上的伤疤在火光中显得尤为狰狞。
    「铮——!」
    生锈的短剑出鞘。
    平时满嘴跑火车的老佣兵不见了。
    站在奎托斯身边的,正是一个真正经历过斯巴达血肉磨盘、眼底燃烧著纯粹杀意的老兵。
    同情心对佣兵而言是奢侈品,但屠杀手无寸铁的妇孺,踩穿了他最后的底线。
    「畜生!」斐德洛斯目眦欲裂,短剑遥指下方的火海,怒吼出声,「奎托斯!我们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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