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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逍的话，让很多官员和大儒都是眉头大皱。
刚才说的那些都十分在理，如今的大明的确是离不开海洋。
可你这也要，那也要，未免太贪心了吧？大明真的能吞得下？
不少年轻士子，以及绝大多数京师大学的学子，则是满脸兴奋。
年轻人嘛，不只有野心，还有贪心，鱼和熊掌都想要。
刘宗周正要开口提出质疑，云逍摆摆手，“且听贫道说完。”
“陆地，是我们的根本，是立足的脚跟，是万万不能丢的。”
这个道理很简单。
古往今来的王朝，天下的粮田、人口、府库、州县，尽数在大陆之上，因此陆地才是立国之本。
但凡陆上有强敌叩关，便可直逼京师，就会动摇社稷根本。
陆权稳住，方能守得住生民，收得上赋税，养得住大军，维系王朝稳定。
要是没有陆权，疆土碎裂，百姓流离，纵有再多海船，也是无根浮萍。
海上再繁华，守不住故土，一切都是空谈。
“可若是只盯着陆上，一味重陆而轻海，只守陆权，漠视大洋，后患无穷”
“诸位应该不会忘记，嘉靖年间的18寇之乱吧？”
“彼时海禁严苛，沿海商民无路谋生，与18人勾连，浙直闽粤处处烽烟。官军疲于奔命，江南财赋之地屡遭劫掠，耗费国库钱粮无数。”
嘉靖年间的东南18乱，众人自然不会忘记。
江南、浙闽，本是大明财赋根本，漕粮、丝帛、商税大半出自此地。
18乱一起，沿海府县、繁华市镇屡遭焚掠，百姓惨遭屠戮，田野荒芜，东南数千里膏腴之地，数年不得恢复。
江南丝织、海上互市，因此尽数断绝，商贸停滞，赋税锐减。
这场大乱，足足耗去十余年才平定，消耗钱粮无数，甚至动摇了大明的财赋根基。
云逍沉声说道：“嘉靖18乱，就是只重陆防，而轻视海疆的前车之鉴。今后或许没有18乱，却有更大的威胁来自海上。”
海上门户洞开，西洋诸国就会顺着海路东来，占据海上要塞，控制商路，把持海外白银、香料的通道。
大明严重依赖白银，海路一断，银荒再起，物价崩坏，民生凋敝。
这还只是其一。
另外大明如今的财政收入，始终未能彻底解决的粮食危机，全都离不开海外贸易，
“海疆万里，岛礁港湾尽数被外人占据，他日他们以海洋为跳板，从东南沿海多点登岸袭扰，危害远胜于18乱。”
“失去了海权，我华.夏一族，只能困在中原这片大陆之上，视野被山海锁死，不知天下之大，久而久之，别人日日精进，而我族却固步自封，终久会沦为末流。”
云逍一番分析，让众人不得不承认，如今大明也只能走海陆并重这条路。
“下官斗胆一问。”
袁继咸站起身来，向台上大声问道：“据户部统计，本年大明水师各项开支，以及水师学堂、兴建船坞等，耗资高达870万两之巨，是以往辽东军费二倍之多。”
台下众人一阵骚动。
“永乐年间，郑和每一次远航，造船、粮秣，以及两万七千将士的供给，沿途厚赐诸国，单次耗费占到朝廷全年赋税的两成有余。”
“正是因为耗资巨大，国库渐渐难支，仁宗登基后立刻叫停造宝船，召回远航人马。”
“郑和下西洋之覆辙，国师不可不察！”
袁继咸的一番话，也是很多官员的担心。
不等云逍开口，孙传庭忍不住笑了起来，“袁侍郎有些杞人忧天了。”
他们一个是户部尚书，一个是右侍郎，又兴趣相投，孙传庭自然不是嘲笑袁继咸。
“郑和下西洋，只为宣扬天威，招徕朝贡，船队花的每一分银，全都从天下田赋里硬挤出来。再怎么充盈的国库，也扛不住年年亏空。”
“如今大明水师，看着耗费更大，可水师护商路，收番舶商税，以海上之利反过来充实国库，反倒减轻了天下田亩赋税。”
“前者是向海上撒钱，而如今却是以海路生财，又岂能相提并论？”
孙传庭是首任海事总督，如今又执掌户部，自然比出任户部侍郎不过数月的袁继咸看得透，了解的深。
“下官的确是杞人忧天。”袁继咸朝着孙传庭连连拱手。
崇祯摇头一笑，开海以来得到的好处，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打补丁的龙袍？
变卖皇宫书画、器皿，皇后织布？
早就是老黄历了。
云逍接过话头：“不错，海务开销巨大，咱大明的海权，不能做只消耗不产出的吞金巨兽，要做到‘以海养海’。”
“把控航道，设立商港，靠通商税赋、海外物产的收益，反过来供养水师，修筑堡寨，建设我大明的海军，让海路的利，源源不断回流大明。”
其实大明和法蓝西、德意志以及沙俄十分相似，都属于‘陆海复合国家’，天生就困在一重两难之中。
法蓝西一边靠着大西洋、地中海，有良港，能造大船、争夺海上贸易。
可偏偏在陆地上，四面都是强邻，西班牙、德意志、荷兰，没一个好果子。
国库是拿去添造战舰，保护远洋商路，还是修筑边墙、供养陆军防邻国？
两头都要做，两头都难做强。
常常是好不容易攒出一支海军，大陆战事一起，就不得不割弃海权，把钱全都挪去陆战，到头来两头落空.。
德意志更棘手，疆土四分，成百上千的诸侯各自为政，政令不一，税赋收不上来，没有一股合力去办远洋大事。
港口归城邦，兵权归诸侯，没有统一的朝廷，就算有心下海，也凑不出一支举国一体的远洋舰队，只能眼睁睁看着西、英、荷在海外大把捞银子。
至于沙俄，一面向着西洋，一面要在草原、西伯利亚与游牧部族缠斗。
而海岸线又多半冰封，良港稀少，想要出海，必先打通陆上要道。
可一旦向西全力争海，草原与北疆的边患便会牵制重兵，也就落得个两头堵。
这就是陆海复合国家共同的死局，资源有限，两头拉扯。
不像英吉利孤悬海外，陆地上没有敌人，可以专心向大洋拓殖。
而大明如今除掉了来自北方、蒙古、建奴的威胁，平定西北也是迟早的事情，也就避免了法、德、俄的困境。
云逍拍了拍手掌，朗声说道：“保中原根基，开海上利源，这就是我所说的，陆权、海权都要，我今天所讲的，可称之为……陆海相维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