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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试探(求追读)(第1/2页)
一直到中午过后,阿福都没回来。
周羊把最后一炉废铁炼好,也停下了手。
阿福这里不管饭,但中午也给了周羊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他稍事休息,做些自己的活计。
他把几块碎铁丢进炉里,烧到橙红后,用钳子夹出来,丢到铁砧上来回锻打。
周羊仅锤了一小会儿,便觉得体力不支。
他倒也不觉懊丧,搁在从前没学会鬼之呼吸的时候,打铁的锤子他甚至都抡不动几下。
而今学着了这分明于人有损害的呼吸法,配合着每日食用的死人饭,周羊的体质竟比从前都渐好了一些,便只是寻常状态,也能抡一会儿铁锤。
周羊遂打开鬼之呼吸,连续抡动小锤。
不多时,几块废铁便被他锻成一块,延展成胳膊长的片条形。
那道蹲在周羊脚边的常大丰遗影,已随锤头纷纷落下,钻进了周羊腰后的《赊刀账》中。
此时,周羊把那块铁片搁到自己坐着的凳子后,随即翻开了《赊刀账》。
破书的第三页,一个个墨点在空白处蠕动着,徐徐定格成一个个墨字:
“女人骑在金塔上。
“临藏转经道上,‘却吉仓银匠摊’的主人‘却吉’和其子‘阿吉’,被勒令前往‘能胜解脱寺’铸造‘金塔’……”
第三页第一段,那些字句的空白处已被弥补。
周羊倒没想到,仅凭常大丰一道遗影,就完全填补了这篇故事第一段缺失的内容。
他原先在官村收集来的死者遗影,往往需要二三缕,才能填补一个段落的大半空白处。
或许是常大丰本有修行在身,死后所留遗影,品质也比寻常人死后遗影要好?
周羊心念稍稍发散,便转而聚集在书中呈现的那些字句上。
书中说的是,一对银匠父子,被勒令给一个寺庙铸造金塔。
内容简短。
可供周羊揣摩的信息似乎也不多。
但像是‘却吉仓’、‘阿吉’这样风格与寻常迥异的名字,又不免让周羊心生遐想。
揣测书中所涉的地域,或是与他当下所在相隔更为遥远的一片所在了。
凭着这一段话,周羊难窥故事全貌。
他翻回书册第二页,定定地看了会儿那被血染作猩红的一道‘情债’,才将书册收回后腰上,旋即起身,又出门在铁匠院子内外转悠了一遍,才回棚屋里。
站在棚屋角落里,周羊从纸衣裳下取出了一个纸包。
把那纸包摊开,便露出了里头夹着一张染血纸条的黄泥土。
这是沾着‘曹庆’死人气的一把土,,里头还有写着曹庆名字、沾着周羊血迹的一张纸条。
周羊打算用之来完成《妆神画鬼草稿》的开门仪轨。
他身在官村,稍有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每一步走出,都得谨慎再谨慎,斟酌再斟酌。
完成这开门仪轨,常大丰和丁零甚至可以用那戏鬼的鬼韵作饵,来引诱其他鬼的目光,把原本一整套仪轨所需的数日时间,缩减到几个时辰。
但周羊绝不能如此。
缩减仪式时间,也是减少仪式留给运用者的缓冲。
周羊在官村正常完成开门仪轨,都已是行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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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敢缩减仪轨所需的步骤与时间?
他每一步都必须按部就班地来。
周羊须在今日未时,以猪血掺和沾有曹庆死人气的黄泥土、写有曹庆之名,沾着自己血液的纸条,在火中烧成灰烬,填作肠道。
这个步骤,如在家中来做,必要借家里柴灶中的火种。
如此少不了被黄哨子一番盘问,甚至说不定会被它察觉出甚么。
但当下阿福不在铺里,周羊想在此间完成这个步骤,就要简单许多。
这也是他围着这片院子里外里转悠好几遍的原因所在。
饶是如此,周羊亦不能彻底定心。
他收好了纸包,在棚屋里踱步几个来回,忽然站定——
“嗡……”
周羊身外的空气,像被火燎着一样,出现些微扭曲。
一道道无法被肉眼观测的手印波纹,在他身外次第循环开,逐渐铺满了整个棚屋。
灵异波纹覆盖之下,残留当场的鬼韵,皆会显现出来。
继而被波纹抹消干净。
然而,周羊的手印波纹此刻在屋内往复循环,却始终没有剥离出此间的一丝鬼韵。
“阿福难道真不是鬼?
“这里没有鬼韵残留……一般的鬼,不会有收束鬼韵痕迹的意识。”
如是想着,周羊收拢了灵异波纹。
他拿火钳取来炉中炭块,把怀里的油纸包在炭上燎着,等着纸包连同里头的纸条一齐被烧成灰,与那把泥土混成一团后,周羊才重新收起这些土灰。
这个步骤,操作起来并不困难。
但等周羊真正做完时,却已是满脸汗水。
他深怕阿福突然回来,又时刻担忧着,在这间晦暗的棚屋角落里,会不会正有阿福的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好在这个步骤总算完成,周羊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还说这一生要轰轰烈烈地过。
“这副模样,胆小如鼠,和那些‘轰烈豪杰之士’还是相差太远吧?”
周羊心里自嘲着,才要坐回门后的马扎上,棚屋的门帘,便忽地被掀开来——
这一刻,周羊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下意识想要用鞋底拭去地上的炭灰痕迹,却在关键时候,他猛地压住了想做些甚么的冲动,只是转脸朝门口那边看去,面上神色微惊!
打铁棚子的地面,到处都是炭灰。
他使劲用脚去蹭,反而是欲盖弥彰!
当下甚么都不去做,依循常理对待突发事件即可!
门帘被掀开的缝隙里,出现了阿福那张黑黄的脸庞。
他吊诡地笑着,一双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眼仁咕噜噜转着,把棚屋各处都扫视了一遍,目光骤地定在了神色讶然的周羊身上:
“你不好好干活,围着我家里外里地乱转悠什么呀?”
周羊心脏一抖!
面上却皱着眉回道:“我上午的活儿都干完了啊。
“哪儿在你家里外乱转悠了?”
他确实围着阿福家内外转悠了好几回!
但周羊嘴上并未承认!
这个瞬间,他心思百转!
当下所作回答,看似嘴硬,实是诸多思量权衡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