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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守火塔(求追读)(第1/2页)
凌晨,天蒙蒙亮。
周羊收拾好了屋子,披着衣裳推开门。
出了门,他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一张冷脸下,又是官村人熟悉的那个周羊了。
“爹,我周……”
周羊出门就撞上了周老狗。
周老狗背着箩筐,筐里放了几样农具,他似是要下地干活去。
眼看着周羊走出门和自己打招呼,这一次,周老狗不等周羊自报过姓名身份,面上一下就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周羊啊,我去田里了。
“你那两个哥哥,还在地里等我。”
说完话,他也不管周羊是何回应,低着头离开了院子。
周羊愣了愣神,听到柴房那边传来响声,他抬眼朝彼处看去,便见到黄哨子钻出了柴房。
黄哨子也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羊儿起床啦?
“吃早饭吧,来吃早饭。”
一边说,她一边又转回柴房内。
仅只是过去一夜,周家这对鬼爹娘,对周羊的态度一下子就和善了许多。
一向与周羊‘不熟’的周老狗,这下不用周羊自报姓名,都能将他认出了。
也是奇事。
周羊心里却并不怎么惊讶。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石青色氅衣。
周家这些鬼对他忽然改换态度,该是因为丁零留给他的这件衣裳。
嘴上应和着黄哨子的话,周羊跟着进了柴房。
柴屋门口那张破木桌子上,摆了几个瓦盆、一只大海碗。
瓦盆里,便是些脂膏、生血内脏之类的菜肴,大海碗里盛着冒尖的夹生饭,比周羊平时的饭量多了一半。
“你吃,都给你吃。”
黄哨子拉来一个小板凳,让周羊坐下,她靠墙看着周羊,依旧笑眯眯的:“黑狗儿特意给你留的饭呀,这是你二哥的好意,羊儿。
“他自己要下田干活,都只吃了半碗饭,喝了些汤。
“把好吃的都留给你了!”
甚么好吃的?
这一桌子死人饭,活人吃下肚,根本难克化。
若不是学会了‘鬼之呼吸’,周羊一顿吃下这么多死人饭,第二天怕就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黑狗分明是把他自己的负担,转移到了周羊身上。
周羊只感觉到黑狗满满的恶意。
他不露声色,从桌旁又取来一只碗,把海碗里的饭拨了一些出去,转过脸,看着黄哨子,神色温柔地道:“娘,你早上吃好了吗?
“屋里屋外都是你在忙前忙后,爹闷得跟块木头似的,你跟着受苦了罢?
“再陪儿子吃点儿罢,咱俩说说话。”
这一番话,周羊说得毫无表演痕迹。
黄哨子当时听得满脸横肉乱颤,瘪着嘴,似哭似笑地道:“羊儿长大了。
“我的心肝儿懂事了!”
她没有拒绝周羊的邀请,甚至一时间都忽略了‘监视并观察周羊吃完死人饭’的原则,当即挨着周羊坐下,捧起了周羊分给她的小半碗饭。
此中有纸衣裳施加的影响。
但周羊情绪真挚,又在其中占据了相当大的功劳。
昨夜之后,周羊胸中奔腾的种种情绪,根本无从排解。
他不能将此般情绪,向外倾诉表达,便将周围的鬼,都当成了丁零,拿出了自己的真诚。
这一大碗死人饭,周羊亦并非吃不完。
但他想着,若是每日都食用这样多的死人饭,而不出任何问题,不免叫黑狗心生警醒,自己不妨提前做些预防,找些遮掩。
把饭分给了黄哨子吃,便是一种遮掩。
在这个家里,他保持弱小就好。
保持弱小,将来家里死了人,他便绝不会是第一受怀疑对象。
黄哨子捧起了那只碗,忽然愣了愣。
似乎她才意识到这些饭食是给周羊准备的,自己得看着他吃完。
怎么眼下她自己却上了桌子,分起了周羊的饭食?
“这是你饭,你的饭……”黄哨子捧着碗看向周羊,讷讷不能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守火塔(求追读)(第2/2页)
“吃吧,娘。”周羊都没看黄哨子,他夹起一筷子生肺子,铺在夹生饭上,嘴里道,“你每天吃得太少了,多吃点吧。”
——这是来自小儿子的孝心。
黄哨子自觉该接受孩子的孝心。
但她又本能地感觉不对。
她便捧着碗僵在了周羊身旁,看着周羊慢条斯理地吃饭,良久以后,终于动筷。
“娘,二哥每天都跟着爹下田干活吗?
“他也怪辛苦的。”
周羊与黄哨子拉着家常。
“是啊,是啊。”黄哨子点头道,“这个孩子,比你大哥还勤快些。
“天天都下田里守着,有时候别人在屋里歇着,他还要上田里去看着——不过你爹也知道操心他,他一个人在田里呆得时间一久,你爹准得跟过去照应照应。”
这番话听起来稀松平常。
可落在周羊耳里,他却隐约窥见了一些水面下的东西。
周家大哥‘周白狗’,并不是天天都在田里干活的,有时候也会呆在家里。
唯有周黑狗,天天都去田里守着。
黑狗这便有了独处的机会。
以及……周老狗像和他有某种默契一样,一旦他独自离家下田稍久一些,老狗便会跟过去‘照应’。
如此,二者便有了私下勾兑的可能。
老狗觉得,黑狗爱他,而羊儿不爱他,内情莫非就在此中?
就在他俩一同下田的时候,会藏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周羊吃完了饭,衣裳下的鬼之口默无声息地张开着,消化着这一餐死人饭。
身上的纸衣裳跟着稍稍收紧,覆盖在一张张鬼之口上,那些漆黑小口便俱扭曲起来,将从周羊身上吸食来的血肉精气,连同鬼饭中的某种‘营养’,如数返还给了周羊。
穿着纸衣裳,周羊几乎可以无消耗运用鬼之呼吸。
黄哨子送周羊出了院门。
站在门口,周羊向黄哨子问道:“娘,除了眼下在阿福那打铁外,我想再在村里找个事儿做。
“光凭着阿福那的工钱,怕是凑不够开示礼上的脂膏啊。
“您能不能想法子给我多找个活做?”
若周羊把工钱一分不少地全存下来,到开示礼前,他倒也能堪堪存够买三十斤脂膏的钱。
但他眼下已知纸铜钱的妙用,每日都得消耗一些来修炼鬼之呼吸。
光这一项支出,便叫他的存款捉襟见肘起来。
更不提纸铜钱是官村的通行货币,说不定还有些别的用处,不论如何,周羊手里都得攒下一笔来。
周家爹娘也绝不可能从手指头缝里,漏点钱出来给他。
他自然也就需要再打一份工来攒钱。
但官村的活计也实在难找,黄哨子未必就有门路。
周羊当下只是趁着黄哨子对自己还亲密着,看看能不能从她那儿讨得些好处。
他本不抱太大希望。
可黄哨子听到他的话,那双相比于眼白分外小的眼仁,陡地聚起光来,衬得她一张肥白的脸凶狠又冷厉,目光如尖刀:
“有!有!”
她竟一下子就点头答应了。
周羊心里骤地生出不祥的预感。
便见黄哨子慈爱地笑着,抓着他的手腕说道:“三天后,就该咱们这一片派年轻人去守火塔了!
“你到时候去守火塔吧,给一斤纸铜钱呢!”
守火塔?!
听到黄哨子给他安排的这趟活计,周羊背后唰一下冒出了冷汗!
他在官村呆了些时间,自然听过‘守火塔’这个活计。
《赊刀账》收集来的死者遗言中,得有三分之一的死者,都提及过守火塔,都因这路活计而死!
这个活计,简单说来,便是一群人聚在村口的火塔前,保证火塔燃烧,为村子最外围的巡逻队提供道标。
可守火塔是在夜间进行的。
夜间的官村恐怖万状,在夜间,周羊根本不敢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