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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翻来覆去地转，没有多问，只是向她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得雷豹吗？”左小雪突然问。
我当然记得。
雷豹，左二爷身边的心腹，跟了左二爷十几年，一直负责保护左小雪的安全。
这个人我接触过很多次，不爱说话，是个很忠心的人。
在这个背叛比吃饭还平常的江湖里，忠心是最稀缺的东西，所以我对他印象还是很深的。
左小雪突然提起他，那么这件事就和他有关。
我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
左小雪接着又说道：“我爸死后，本来他想跟我一起走的。但我告诉他，我不走，我要留在香江，我要拿回我失去的一切。”
她停顿一下，然后她突然话锋一转：“我就让他好好待在红门，帮我盯着。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叫王猛的人。雷豹后来就跟了他，一直在他身边为他做事。”
我接过话，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是他告诉你的？”
“没错。”左小雪点了点头，“王猛确实杀了绮罗兰，但她没死，被王猛救了。”
我有点懵，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杀了，又救了？
他杀了绮罗兰，又为何救她？是为了折磨她？是为了拿她要挟谁？
还是从一开始，那个“杀”就是假的？
孙健急了，往前迈了一步，他声音又大又急：“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总之绮罗兰没有死，现在知道她在哪的人只有王猛。”
左小雪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得像交代后事的坦然，
孙健随即转头问我：“江哥，她的话可信吗？”
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信。
可她现在有必要说这些话来骗我吗？
她已经把刀放下了，已经把绳子解开了，她没有任何理由再编一个谎话来圆另一个谎。
而且，她也没理由突然提起这些事。
如果她想用这个秘密换什么，她应该在刀还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说，那时候筹码最大。
她没有，她在一切都结束了之后才说。
这说明她不是为了交换，是真的想说。
我不管怎么说，这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消息。
我压下心里那些疑惑，转而向她问道：“雷豹这个人可信吗？他在王猛身边是什么角色？这些事，王猛能让他知道吗？”
林浅这时在我身后提醒道：“江禾，雷豹确实在王猛身边做事，但就是一个做事的。很多事情王猛不会告诉他。”
孙健又接过话，语气里全是不信任：“那不就对了？他能知道这些事？”
左小雪并不着急：“是，他只是一个做事的。但雷豹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跟我乱说。这件事情当然不是王猛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发现的。”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带着这半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和绝望。
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弯腰捡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匕首。
然后她又抬起头看着我，那目光里有释然，有解脱。
“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你们信还是不信，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说完，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看起来有些凄凉又绝望。
然后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有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你说得对，一直以来我都是想着靠别人，却从来没想过靠我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没用，我知道。没有我爸，我啥也不是。我一直想成为绮罗兰那样的人，可惜啊……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成为左小雪。”
“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不再靠任何人。”
说完，她竟突然抬起手中匕首。
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我的脚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去，想抓住那把匕首，想拦住她。
可我慢了一步。
她的动作太快了，刀刃划过喉咙，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大动脉的鲜血直接飞溅了出来，喷得满墙都是，在灰白的墙上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弧线，像一幅用血画的抽象画。
她整个人软了下去，匕首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的身体靠在桌腿上，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
是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的笑。
我整个人愣在门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脑子里嗡嗡的，眼睛盯着她脖子上那道深深的伤口，盯着那些不断涌出来的血，盯着她慢慢失去血色的脸。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却又很平静。
就像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一样：走江湖的人，从入江湖的那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看着左小雪的身体慢慢滑下去，靠在桌腿上，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树枝，软塌塌地搭在那里。
脖子上的血还在往外涌，一股一股的，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衣领往下淌。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很淡，很安静，像一个做了美梦的人，不愿意醒来。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以前闻到这种味道，我会紧张，会兴奋，会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可这一次，我只觉得冷。
我回过神来，只感觉心跳有些加快。
“你他妈疯了！”我冲她吼道。
她还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孙健和林浅他们两人看见这一幕，也是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孙健张着嘴，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林浅的手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
我们谁都没想到，她竟然说完这些后，这么干脆地抹了脖子。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怯懦的人，以为没有她父亲，她啥也不是。
可这一刻，我对她刮目相看了。
她宁愿死，也不想苟活下去。
这决心，这勇气，自问我做不到。
她这一刀，太干脆了，完全没给自己留活路。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颈动脉断了，就算在医院门口，都来不及了。
左小雪的眼睛开始涣散，瞳孔慢慢放大。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同情。
这个女人，我认识她有一年半了。
从一开始的傲慢跋扈，到后来的落魄潦倒，再到今晚的绝望决绝。
她像一颗被扔上天的石头，升得很快，落得也很快。
她一直想成为绮罗兰那样的人，可她从来没想过，绮罗兰走到那一步，付出了多少。
沉默中，孙健突然骂了一声。
“她……傻逼吧？就这么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