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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月安顿好莫鸢那日，萧承煜府上的人递来了帖子。
说是上任文书到了，五殿下感念侯府举荐，特意在同德楼设了宴。
她这几日带着莫鸢奔走，着实是累了，原想在府上好好歇一歇，可听到这消息，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准备赴宴。
毕竟，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只有看过他志得意满的样子，日后他摔下来才会更大快人心。
到达同德楼时，宋明月才发现今日并非是单纯的答谢宴。
在场还有不少官员，想来也是要趁机拉拢一番。
她进去时，萧承煜一眼就看到了，眸中闪过惊喜，正要上前来，却被人拦下敬酒。
宋芙则在一旁陪着女客，她如今禁足刚解，脸色看着有些憔悴。
那些夫人小姐多少对她的事有所耳闻，都不爱搭理她，自顾自聊着天，显得她很多余。
宋芙看到宋明月，笑得愈发明媚，端起皇子妃的架势，指挥着丫鬟仆从们忙前忙后。
宋明月看在眼里，却只觉可笑。
她找了处僻静地，倚在栏杆上看向夜空，心绪居然异常地平和下来。
“宋小姐好手段，仅仅一面之缘，就把裴某也算计进去了。”
宋明月扭头，看见一身藏青长袍的裴铉，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
“裴大人何出此言？”
裴铉面无表情看向长街，“利用裴某设局，让人误以为工部是个什么香饽饽，上赶着去赴任，是也不是？”
宋明月有些心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出她的意图，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裴大人这话实在没道理，五殿下怎么说也是我妹夫，我爹帮他是情理之中，我自然也不会害他，还请不要妄自揣测才好。”
裴铉其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的猜测，但自从宋明月找过他之后，事情似乎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原本他打算入朝后寻一位皇子做自己的刀，替自己查清陈年旧案。
可大皇子平庸懦弱，二皇子乖张跋扈，三皇子不问朝事，四皇子随军历练不在京中，算来算去竟只有五皇子势单且易掌控。
他原本打算找机会结识五皇子，却没成想五皇子对他似乎有很强的敌意，紧接着，他就上任了工部侍郎。
他一边细细回想着，一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闻宋小姐与五殿下青梅竹马，他却在成婚前移情别恋，宋小姐对他因爱生恨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正让裴某想不通的是，若你只是想让他上任工部，有很多办法，为何非要拿裴某做局？裴某自认并未的罪过宋小姐。”
宋明月当然不仅仅只是想让萧承煜进工部，她还要让他主动疏远裴铉，让他亲手斩断自己的羽翼。
她无奈地摊开手，直视着裴铉，“我说是巧合，裴大人定然也不信，既然不信，又何必再问？”
裴铉定定地看着她，半晌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既如此，是裴某僭越了，告辞。”
他说着，便转身要走，却没注意到侧后方有婢子端着酒水经过。
那婢子躲闪不及，脚步踉跄着绕过他，竟直扑宋明月而去。
宋明月大惊，立马后退，可裙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一般，绊住她的脚，叫她径直往后倒去。
她伸出手，想拽住身边人的衣袖，裴铉却自顾自理着衣袍，丝毫没有要出手帮她的意思。
“滋啦——”
“砰！”
宋明月重重倒在栏杆上，肩胛处传来剧烈的钝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俏丽的五官因痛感紧紧皱在一起。
裙摆受不住大力被撕扯下一块，露出半截莹润小腿。
那婢子吓得面色惨白，立马跪在地上砰砰磕着头。
“贵人饶命！是奴婢不小心冲撞了贵人，您大人有大量，放了奴婢吧！”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芙第一时间赶到，怒骂起来。
“贱婢！今日在场皆是京中达官贵人，冲撞了他们，你有几条贱命够赔的！”
“来人！拖下去，杖杀！”
在婢子惊惧的哭喊声中，很快有两人过来将她拖了下去。
宋芙这才又转向宋明月，假惺惺地笑着，“姐姐你没事吧？衣裳破成这样，只怕不便参加晚宴了呢。”
宋明月缓过一些，就近寻了个位置坐下。
她低下头打量着地上撕裂的裙摆，明显能看出裙摆边缘有一层半透明淡黄色的粘稠物，有点像鱼鳔熬制而成的粘黏药物。
还多亏了上辈子在冷宫的遭遇，否则她还真认不出这种东西。
她了然地笑了笑，眼神轻飘飘落在宋芙身上，却带着无尽的嘲讽。
“你真当本小姐愿意来这晚宴？区区一个工部侍郎，还办这样大的排场，也不怕人笑话。”
“区区？”裴铉似乎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向没有表情的脸竟也能看出一丝笑意。
他微微侧身，靠近宋明月，“宋小姐当初同裴某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明月一哽，方才只顾着喊疼，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裴铉还在场。
可他即便听到又怎么样？还能仅凭一句话就定她的罪不成？
这般想着，她又理直气壮起来，“裴大人，人呢贵在自知，五殿下毕竟是皇子，工部侍郎确实有些屈才了，难不成裴大人认为自己能与皇子同等地位？”
“宋小姐说笑。”
裴铉站起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话落在宋芙耳朵里，却是宋明月余情未了，贪慕萧承煜皇子身份，后悔拒了亲事。
她不悦地拧了拧眉，下了逐客令，“姐姐，今日晚宴人多，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换身衣裳，以免误了侯府名声。”
宋明月提起裙摆看了看，又随意扔下，语气夹杂着一股失望。
“宋芙，你的手段玩来玩去，还是只会绕着女子名声下手，男子的名声可让他们官路畅通，女子的名声却只能将她们困于后宅，你以为，本小姐稀得要么？”
宋芙没想到宋明月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番话，一股羞耻感迅速涌遍全身。
她所在意的东西，在宋明月眼里却一文不值，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挫败的了。
她张着嘴想反驳，却硬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宴会无趣，宋明月也不想多待，起身便往外走。
裙摆浮动间，皙白小腿若隐若现，周遭传来窃窃私语，她却恍若未闻。
走出同德楼，一阵晚风裹挟着市井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突然兴起，打算沿途逛一逛，身后却突然传来嗒嗒的马蹄声。
还未反应过来，她便觉手臂一紧，整个人被凌空捞起，往夜色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