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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观影之黄粱一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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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年前,月见曾无心许下过一个堪称浪漫至极的愿望——他希望以后的每一年,大家都能齐聚在迹部位于深山里的那栋私家别墅里,一起去看漫山遍野的夕阳落山,去守候夜晚在林间飞舞的荧火虫。
    转眼间,七八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
    当年的国中少年们如今早已全部成年。漫长的时光改变了许多事,曾经并肩站在顶峰的少年们,如今大多都放下了手中的网球拍,奔赴在各自不同的职业赛道与人生规划中。如今依然在网球职业这条残酷道路上继续坚守丶征战世界赛场的,只剩下了幸村和越发成熟的切原两个人。
    可命运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无论大家在外面成为了多厉害的社会精英,只要回到了这栋山中别墅,所有人都会极其默契地褪去西装与防备。
    白日里,明晃晃的日光斜斜地洒在私人球场上。
    这群平日里各忙各的成年人们,还是会像当年那样,笑闹着脱掉外套,重新握起网球拍,不由分说地拉着身边的同伴去场上痛痛快快地切磋上两局。汗水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滚落,球拍击球的脆响在山谷间回荡,仿佛他们从未毕业,也从未走散。
    深山里的夏天就是这般奇妙,白天炎热得让人大汗淋漓,可一旦夜幕降临,山风携着草木的清凉席卷而来,整座山头便会变得异常凉爽怡人。
    暮色四合,天边染上了大片浓烈而绚丽的晚霞。
    迹部大少爷优雅地挑了挑眉,依旧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华丽做派。他大手一挥,直接让侍从在别墅那极其开阔的露天院子里架起了顶级的烧烤炉。
    滋滋作响的顶级和牛散发出诱人的脂香,冰镇气泡酒在剔透的水晶杯里翻滚着细密而雀跃的气泡。大家围坐在一起,听着熟悉的欢声笑语,在微凉的山风里推杯换盏。
    也不知是因为白天高负荷的网球对决透支了体力,还是迹部特调的气泡酒后劲实在太大,夜深时分,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精力旺盛的家伙们,竟然都有些微醺的醉意。
    众人三三两两地回到房间,洗去了浑身的疲惫与酒气。伴随着窗外偶尔响起的夏蝉轰鸣,在这个凉爽而静谧的山谷深处,大家竟然都破天荒地在前半夜就早早地沉沉睡去。
    月见还没有完全睁开眼,便率先感知到了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剧痛。
    那是一种仿佛连骨髓都被生生绞碎丶从骨头缝里密密麻麻散发出来的钝痛与冰冷。这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在一瞬间,就唤醒了他灵魂深处最抵触丶也最窒息的记忆。
    不对……这不是在迹部山里的别墅。
    极端的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月见甚至来不及睁开沉重的眼皮,便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右手,去触摸自己左手的手腕。
    可他的手臂才刚刚一动,便传来了密集的拉扯感——无数条冰冷的医用导线丶监测仪器电极,如同密不透风的蛛网一般,死死地将他残破的身体禁锢在病床上。
    耳畔传来的不再是深山里温柔的夏蝉与山风,而是医院仪器那冰冷丶机械,又令人作呕的「滴——滴——」声。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夥伴们爱与救赎中获得重生的月见。
    他是林宇。是那个活在黑暗里丶早已经支离破碎的林宇。
    这具现实中的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可内心深处那股对现实的无尽恐惧,却在这一刻逼着他爆发出了近乎自残般的执念。
    林宇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丶痛苦的低喘。他不管不顾地用力挣扎,任由那些冰冷的线头崩断,任由针头在血管里倒钩丶带出大片黏腻的血迹。
    他终于,颤抖着摸到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凹凸不平。那是熟悉的丶丑陋的丶一层叠着一层盘踞在皮肤上的自残疤痕。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死死地烙印在他的皮肉里,讥笑着他刚刚经历过的那场名为月见的丶长达数年的华美大梦。
    梦醒了。
    没有网球,没有丸井,没有爸爸妈妈。
    ……也没有幸村精市。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尖锐而扭曲,在视线剧烈的旋转与拉扯中,耳畔嘈杂地响起了无数医护人员惊慌失措的呼喊与凌乱的脚步声。
    可此时的林宇,这具残破虚弱的肉身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生理剧痛,加之骤然梦醒的毁灭性精神打击,他终究还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再次狼狈地昏死在冰冷的病榻上。
    ————
    同一时间,迹部深山别墅的房间里。
    丸井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只觉得今晚的夜色沉得有些古怪。他大概是白天打球太累,外加晚上的气泡酒后劲太大,此刻整个人还泛着迷迷糊糊的醉意。
    他踩着拖鞋,熟练地凭着记忆走向洗手间。可诡异的是,当他上完厕所再次推门走出来时,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变了模样——原本熟悉的丶带有奢华现代感的高级套房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丶漆黑而死寂的狭长走廊。
    走廊的尽头,唯有一扇门缝里正透出幽冷的光亮。
    说来也怪,向来胆小怕鬼的丸井文太,在这一刻心里竟然没有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他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吸引力,冥冥之中在疯狂地驱使着他,不断地朝那道光亮走过去。
    他像是受到了蛊惑,抬脚,走上前,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巨大到近乎无垠的电影放映厅。正中央那块铺天盖地的巨大银幕上,正静静地闪烁着三个毫无温度的白字:【待加载】。
    丸井还没来得及摸清头脑,身后的黑暗中便陆陆续续传来了细碎的动静。紧接着,真田丶仁王丶柳生丶胡狼……甚至是迹部,大家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睡发,满脸疑惑地聚集在了这间诡异的放映室里。
    有半夜起来喝水的,有去上厕所的,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时间点醒来,穿过那条漆黑的走廊,来到了这里。
    「哇啊,迹部!你这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丸井试图用大大咧咧的语气打破这有些诡异的寂静,忿忿不平地控诉道,「有这么豪华隐蔽的私人放映厅,这么多年过来了,你居然一次也没邀请我们进来玩过!」
    可这句话一说出口,连丸井自己都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不对劲……这栋别墅他来了整整七八年,每一层丶每一个角落他都了如指掌,这里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一间神迹般的放映厅。
    果不其然,向来高傲华丽的迹部大少爷,此时眉宇间也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神色带了从未有过的凝重与狐疑。
    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幸村精市,在环视了一圈四周之后,鸢紫色的眸子骤然一沉。
    心口处莫名传来一阵近乎窒息的绞痛,那种仿佛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之物的恐慌感,瞬间侵蚀了他的理智。
    「月见呢?」
    幸村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罕见的慌乱:「月见不在这里。我去找他。」
    然而,当他决然地转过身准备拉开门离去时,却发现他们刚刚进来的那扇大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融进了漆黑的墙壁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与此同时,正前方那块一直显示着正在加载的巨大屏幕,突然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中,疯狂地跳动了一下。
    刺眼的强光散去,一幅画面毫无徵兆地在所有人面前铺展开来——
    那是一个冷冰冰丶毫无生气的惨白病房。屏幕里的少年形同枯槁地躺在病床上,右手手臂上插着密密麻麻的输液管,冰冷的药液正一滴滴注入他那近乎透明的血管里。他的身上丶甚至是脸上,都扣着各种各样用于监视和抢救生命指征的医疗器材,机械的仪器画面冰冷得令人窒息。
    轰。
    只这一眼,立海大全体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们的眼睛在刹那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们曾无数次在纸面上读到过关于林宇这个角色的只言片语,那时文字尚且留有一丝让人自欺欺人的缓冲余地。可此时此刻,画面却如此直白丶不留情面地将最血淋淋的真相,残忍地横亘在所有人眼前。
    然而,比起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一种更大丶更深丶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终极恐慌,如同恶魔的利爪般,死死地扣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因为,月见不在这里。
    那个被他们娇宠了七八年的少年,在现实里,彻底凭空蒸发了。
    「这是谁?」迹部微微皱眉。他不看漫画,也从未涉足过关于林宇的任何秘密,自然完全不认识巨幕上这个病入膏肓的陌生少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气压的骤降,略带审视地看向身侧,「幸村,发生什么事了?」
    可一向教养极好的立海大众人,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能腾出理智去回答迹部的问题。
    真田垂在身侧的双拳剧烈地颤抖着,丸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几乎在眼眶里打转。
    知道内情的所有人,甚至在心底生出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希冀。他们疯了一样地向上天祈祷——希望这只是大屏幕在回溯过去,希望这只是月见还没来到他们身边时的悲惨曾经。
    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想像,如果这个感受过爱丶拥有过家人丶被他们全心全意放在心尖上疼宠了七八年的少年,在满怀着对未来的期待时,却又被生生拽回了那个只有痛苦和绝望的现实世界……
    那对月见来说,该是何等毁灭性的残忍。
    神秘空间里的时间流逝得飞快。
    巨幕之中的林宇已经彻底清醒了一段时日。可自从他睁开眼后,大多数时间里,他就只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发呆。
    他被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足足昏迷了好几个月。
    得知林宇恢复了意识,他的医疗团队曾再三严厉警告他的英国主教练——同时也是掌控着他一切自由的总负责人理察,绝不能再去刺激病人。可那个冷血的男人根本无视医嘱,一踏入病房,便将铺天盖地的恶毒字眼,毫不留情地砸向那个刚刚醒来丶形同枯槁的少年。
    「擅自做了断?好样的!林宇,你想跟我玩鱼死网破?」理察居高临下地冷笑着,眼底满是扭曲的掌控欲,「我告诉你,就算你再这么作践自己一万次,我都有的是办法把你救回来继续给我当摇钱树!」
    林宇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没有反驳,甚至连眼睫都没颤一下。他好似人还在这里,却又只有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空洞躯壳留在了人间。
    观影室内的其他人或许还在痛心与犹疑,怀疑这个苏醒过来的林宇到底是不是他们认识的月见。
    可早已与他灵魂相融丶同床共枕了七八年的幸村精市,早在那个少年第一次崩溃醒来丶绝望地去摸手腕上的疤痕时,心口就已经被生生撕裂了。
    不需要任何自欺欺人的侥幸,那就是他的少年。那是被他捧在手心里丶连一丝风雨都不舍得让其沾染,却在另一个时空里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丶他深爱的少年。
    幸村死死地盯着屏幕,鸢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毁天灭地般的戾气与痛惜,垂在身侧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掌心里,指缝间隐隐有血迹渗出。
    巨幕里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压抑。出乎意料的是,林宇没有再流露出任何轻生的念头。他前所未有地配合着医疗团队的每一项治疗,默默地咽下所有常人难以忍受的生理苦痛。
    对不知情的旁观者而言,这些画面甚至有些乏味甚至无聊。因为明明有声音,但屏幕里的少年却大多数时候活得像是一出绝望的默剧。
    众人发现,这个诡异房间的时间流逝速度和外面完全不同。在这里短短几个小时,巨幕里的林宇已经熬过了半年的复健,甚至迎来了痊愈出院的日子。
    只是……唯有在偶尔窒息的深夜里,那个白天乖巧配合的少年,才会脱下一层层伪装,对着漆黑的天花板默默地丶无声地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泪。
    大屏幕里的少年大多数时候都在麻木地发呆,可只有幸村看懂了,在无数个失神的瞬间,林宇垂在身侧的手指其实都会在虚空中微微蜷缩一下。
    那是一个习惯性想要去牵住幸村衣角的姿势。
    在那个没有网球丶没有幸村的冰冷现实里,这个微小的肌肉记忆,成了他溺水时唯一能抓牢的救命稻草。
    负责照顾林宇的护工是一个话不多的女孩。早在林宇身体出现衰退迹象的时候,她就来到了他身边。他昏迷的这段日子丶以及痛苦复健的这半年,全是由这个沉默的女孩一手打理。因为她话少,这才是当初林宇唯独选择把她留下的原因。
    此时此刻,林宇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正低着头丶麻利地帮他收拾出院衣物的女孩。
    「帮我个忙。」林宇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女孩的动作微微一顿。可她并没有抬头,依旧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林宇如今依旧处于被全面监视的状态,理察是真的怕他再来一次玉石俱焚的决裂。唯有在出院丶返回基地这种人多眼杂的交替之际,那些密不透风的眼线才会出现片刻的松懈。
    「帮我联系利亚姆。」林宇闭了闭眼,自醒来后,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决绝的微光,「就说……我有事求他。」
    女孩收拾完最后一件衣物,拎起行李转过身走了,如往常一样,没有留下片刻的停留。
    而林宇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再度陷回了轮椅里,继续坐在原地,寂静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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