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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外面的世界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场席卷全球的风暴当中,林宇通过直播抛出的海量证据,有许多甚至涉及到了警方正在秘密调查丶或是曾经由于资本介入而被强行搁浅压制的陈年旧案。
由于事态性质极其恶劣且牵扯甚广,林宇在下台的瞬间,便被警方以最高规格保护起来,成为了最关键的保护证人。
此时此刻,各个行业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商业圈丶娱乐圈以及各大合作的半壁江山轰然倒塌。巨头倒台留下的庞大资源与市场真空,引得剩下的资本巨鳄们红着眼疯狂瓜分。而许多原本能力卓越丶却长久被行业龙头死死压制的小企业,更如同雨后春笋般大肆冒头,拼命在名利场的裂缝里发芽丶壮大。
在这场大洗牌中,不知有多少人整日战战兢兢丶如履薄冰,生怕林宇后续曝光出来的事情会波及到自己。甚至连曾经和林宇吃过饭丶有过短暂交集的各路名流,此时都人人自危。
这个少年手中掌握的证据太深丶太重,也太全面了,那毫无破绽的时间线,一看就绝非一日之功。
有人在背后恨得咬牙切齿,疯了一样雇佣水军想要踩他一脚,可林宇出道多年,作风乾净得没有丝毫的污点。
也有些极聪明丶极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开始想方设法地私下联系林宇。他们放低了姿态,殷切地询问林宇如今需不需要他们的帮忙丶需不需要任何资金或人脉上的助力。当然,作为交换,他们唯一的诉求,就是求林宇手中的下一批曝光名单里,千万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
而那些原本就是该集团死敌的竞争对手们,如今有了林宇在最前面打头阵,他们自然顺理成章地一拥而上,对着那个摇摇欲坠曾经只手遮天的帝国展开了最疯狂丶最残残忍的撕咬。
所以说,一个资本帝国再怎么庞大丶再怎么不可一世,有时候……也是可以被撼动的。
林宇对自己过往的定义,从来都是活在城市下水道里丶不见天日的老鼠。
可谁能想到,正是这样一只在黑暗污秽中蛰伏丶忍辱偷生了无数个日夜的老鼠,最终,却生生咬断了整个帝国的根基。
两三个月过去,外界狂暴的风浪才逐渐开始平息。该下台的下台,该入狱的入狱,一切在普通人眼里,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
林宇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些高层老总都喜欢把办公室弄在顶层。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地面上的行人和车辆确实犹如蝼蚁。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林宇没有回头。
秘书小姐恭敬地走进来,轻声说:「林先生,辛苦您再等一会。我们董事长得知您亲自过来,已经提前结束了核心会议,还有五分钟就可以赶过来。」
林宇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秘书小姐传达完毕后,便放轻脚步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厚重木门便被推开。当今名利场上炙手可热的商业大亨大步走入,人未到,爽朗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是我的不是,竟然让财神爷等了这么久!」
林宇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外界以慈善闻名发家丶如今在财富榜上赫赫有名的人,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甚至是面无表情。
「恭喜啊,沈总。」林宇看着他,率先开了口,声音冷淡至极,「没想到你可以从前端风暴中全身而退。」
面对林宇开门见山的讽刺,沈总脸上的笑看起来是那么的真挚,仿佛真的为他的到来而感到全心全意的开心。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怎么能说全身而退呢,我也掉了很大一块肉。不过我的书里写的很清楚,「要相信相信的力量」。但是有时候愿望实现,确实需要很多的物质来实现,你说不是吗?」
林宇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沈总微微一笑,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真诚甚至是有点慈爱:「年轻人,我承认你之前拿出的所有证据很全面,杀伤力也强,几乎掀翻了半个行业。但是你要知道,在这个位子上坐久了的人,没点过人的本事,是绝对留不下来的。外面的风浪停了,这就意味着,规矩依旧由活下来的人定。」
「你知道一个乞丐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是什么吗?」林宇突然问。
沈总挑了挑眉。听到乞丐这个词,他的眼神甚至连一丝轻蔑或疑惑都没有流露出来,只是好整以暇地交叠起双手,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问题:「哦?愿闻其详。」
「察言观色是一点,过目不忘更是关键。」林宇学着对面的样子,语气丶姿态,甚至对方一些下意识的小习惯,边说道,「见过一次的贵人,绝不能忘记。当然,那些爱动手动脚的,更要牢牢记住。」
沈总嘴角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慌乱,只是那双在商海里浸淫多年的精明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不论是从年龄上来算,还从时间上来算,当年的那些陈年旧帐,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绝对不可能接触到的。故而他认为林宇是在诈他。
「林宇,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胡乱编造故事,可就不好玩了。」沈总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警告。
林宇苍白的薄唇微启,用一种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语调,轻轻哼唱了起来:
「大房子,新衣服,
唱歌睡觉哈哈笑。
黑屋子,冷骨头,
听话孩子不挨刀。
如果问我怎么去?
左三圈,右两圈,
后院荒地找一找。」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偌大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陷入寂静的,还有整个观影室。
林宇哼唱的时候没有任何调子,声音平铺直叙,乾瘪而空洞,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与凄凉,顺着音响,死死掐住了放映厅内每一个人的脖颈。
「这根本不是什么童谣……」
切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此刻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那歌词背后隐藏的丶几乎要溢出来的血腥与绝望。
「黑屋子……冷骨头……」
丸井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只要不听,那些画面就不会钻进脑海。可少年的哼唱像是有魔力一样,在密闭的放映厅里不断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漫画里被隐去的细节,此时残忍的一点一点由林宇本人全部铺开。
他记得,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
沈总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椅上,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大的崩盘,但他交叠在膝头的那双手,指节却在一瞬间因为过度用力而骤然发白。
林宇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轻声问道:沈总,这首童谣,您听着熟悉吗?」
那人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腐烂。
「你到底是谁?」
林宇看着他,突然轻轻地笑了笑:「谁知道呢,」他说,「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乞丐吧。」
时间骤然回到十几年前。
——「死了就扔出去。一个微不足道的乞丐而已,多的是。」那道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带着菸酒混合的腐臭,「把儿歌放出去,告诉所有小乞丐,温暖的房子里有新衣服,还有可以吃饱的肚子。」
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一扇厚重的大铁门,门后是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拿到新衣服,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吃饱。那些没拿到的丶没吃到的丶或者只是被看不顺眼的,会被拖进后院。再出来时,身上就多了新的淤青,或者乾脆再也没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沈总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说服自己,「明明所有……所有人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宇知道他想说什么——所有人,都被处理乾净了。那些知道内情的丶可能成为隐患的,在金盆洗手的那天,一个不剩。
「被折磨致死的不算。」林宇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你金盆洗手的那天,把所有人都解决了。你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把你和那些事联系在一起。」
沈总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林宇,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恐惧,是审视。他在判断,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知道多少,手里的牌有多大。
林宇单手支着下巴,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那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接连下了半个月的暴雨。你闲来无事,就喜欢拎着铁棍去地下室,把那些小乞丐们打得皮开肉绽来出气。打死了几个,打残了几个,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沈总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幅度极小,但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林宇看清了。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宇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眼底深处,已经彻底对他动了杀心。
沈总佯装整理衣襟,隐晦地扫了一眼墙角监控的方向。
柳莲二的心绪一直被大屏幕中两人的一举一动死死牵动着。沈总那极其隐蔽的视线微调,在精于数据和动态捕捉的军师眼中被瞬间放大。几乎是立刻,他就反应了过来。一向理智镇定的他,在这一刻竟然失控地低喊出声:「他关了监控!」
这一声低喊,像一颗石子砸进死寂的湖面。放映厅内,几乎所有人都为屏幕里的少年揪起了心。那间原本象徵着安全与体面的顶层办公室,在监控亮光熄灭的刹那,仿佛变成了一口隔绝外界的深渊。
「该死!」真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只可恨无法穿越那个屏幕,只能看着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
然而林宇一点也不怕,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看戏一般看着他的小动作:「不知在哪个电闪雷鸣的暴雨之夜,看守喝醉了酒,守卫松懈。那一天,你的帐本里,是不是少了一个人?沈总,当年的地道那么长丶那么黑,难道你后来……就没有派人去找过么?」
死一般的沉默。
沈总死死盯着林宇,手指在座椅扶手上一下又一下,轻而缓慢地敲击着。明明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暴雨丶铁门丶后院——这些词汇他以为早就在洗白上岸的那天,从记忆里删得乾乾净净。可当林宇把它们一个一个抛出来的时候,它们就像生了根一样,固执地又从他以为早就封死的土壤里钻了出来。
但他没有慌。慌乱是弱者的反应,而沈总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弱者。
「你很会讲故事。」沈总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与冷酷,「但林宇,你拿什么证明?就凭你一张嘴?」
「我想想,如果我是你,当年该怎么和背后的『主人』交代呢?」林宇轻轻一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当然不会说你弄丢了一个乞丐,毕竟乞丐命贱,就算逃出去也不一定能活着长大。就算侥幸活着长大了,只要他懂事闭嘴,自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算他不懂事......对你而言,让一个没权没势的疯子在世界上凭空消失,容易得很,不是吗?」
「所以,你会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等人——事情处理得很乾净,绝对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沈总看着他,脸上虚伪的笑意彻底敛去。他当年金盆洗手丶彻底上岸的那天,确实是这么向幕后大佬们交代的。这小子绝对不可能拿到当年的实物证据,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
「可你是不是忘记了,上次的事没有波及到你,是因为我们私底下……偷偷做了交易啊。」林宇冷不丁地抛出下一枚炸弹。
沈总苦苦维持的冷静终于开始崩盘,他猛地一拍桌子,咬牙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和你做过交易?!」
「那我是怎么知道当年的事,并且……还看过那些录像的?」林宇露出了一个极其天真且无辜的反问。
「什么录像?!」沈总眉头拧死。
「那个世界的贵人来到你的私密场子里找乐子,你为了给自己留一张以后的保命符,偷偷拍摄下来的那些视频。」林宇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割在沈总的神经上,「上次交易的时候,你为了求我不把你卷进风暴里,亲手把那些视频放给我看了,不是吗?」
沈总盯着林宇,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冷笑起来:「小子,手段太嫩了。那个世界里的人不是傻子,你觉得他们可能相信我会为了这点利害,连命都不要吗?而且,当年根本就没有任何视频,你少在这里使诈。」
林宇什么也没说,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转过屏幕,递到了沈总面前。
沈总下意识地看过去,指尖在点开播放的瞬间骤然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