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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无他，这小子看着面嫩又憨，实则相当机灵。
此刻郝永威正盯着大副的背影，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大副是福建人，海上跑了二十年，练出一身腱子肉。虎背蜂腰，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气势。
郝永威盯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跃跃欲试。
李知涯余光瞥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太了解郝永威了。
这小子自幼就酷爱打架斗殴，有着丰富的街斗经验。
后来被他爹送去读书识字，又带着下海经商，结果赶上以西巴尼亚人煽动打压华人，父亲遇难，哥哥逃回大陆，他自己被抓去汀姆岛做了奴隶。
砍了好些年甘蔗，等来李知涯突袭汀姆岛，才重获自由。
这么多年磨砺下来，郝永威早已不似小时候那般冲动。
可有一桩毛病改不了——
逢人就要估量一番战力，在颅内进行比试。
这会儿看见大副虎背蜂腰，他八成正在心里盘算：几回合能放倒？
李知涯扭过脸去，无声地笑了笑。
大副浑然不觉自己成了别人颅内较量的对象，走过来汇报：“将军，航向正常，风力稳定，预计五日内可抵广州。”
李知涯点点头：“辛苦了。”
大副应声退下。
郝永威的目光追着他，直到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
“郝把总。”李知涯忽然开口。
郝永威浑身一震：“在！”
“你觉得大副怎么样？”
郝永威一愣，不明白将军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他斟酌了一下，老实答道：“看着是个练家子。”
“嗯。”李知涯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郝永威挠挠头，“然后没了。”
李知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转过身，拍拍郝永威的肩膀：“行了，别想了。周大副是正经水手出身，不是练家子。你那些招数，留着往后真遇上对手再用。”
郝永威脸一红，讪讪地垂下头。
周易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微微翘起。
船队继续前行。
十四艘战船排成两列。
海浪拍打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海风鼓满船帆，推着船队一路向北。
四天之后，船队顺利到达广州。
不过他们没在正经港口靠岸——
毕竟“兵谏”这种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万一再整出回“炮击码头”的动静，影响太过恶劣。
船队拐进一道隐蔽的海汊子，在与火器厂机主宗族们事先定好的一处荒僻浅湾落了锚。
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树木茂密，岸上还有几间废弃的渔棚。
莫说官府，连寻常百姓都不来。
李知涯站在船头，望着岸上的地形，点了点头。
“这地方选得不错。”
来世亨在旁边道：“黄家选的，他们跟官府打交道比咱们熟。”
李知涯转身，望向甲板上列队的兵卒。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船员分两班看管船只，三天一换岗。
兵卒则是让乙营的三个部分三班留守，仍是三天一换岗。
其余包括甲营在内所有人，全部带上，前往赴约。
半个时辰后，岸上集结完毕。
三千五百号人，刀枪鲜明，甲胄齐全。
李知涯扫了一眼，挥了挥手。
“走。”
——
黄家庄离登陆点不远，翻过一个小丘陵就到。
李知涯带人走到庄外三里处，停住脚步。
“来先生。”
来世亨应声上前。
“派个信使，”李知涯说，“拿着那封联名信进庄，就说南洋李知涯应邀前来。”
来世亨点点头，当即点了两名机灵的亲兵，嘱咐几句，让他们去了。
剩下的人在路边林子里歇脚，等消息。
约莫一炷香工夫，庄门方向传来动静。
李知涯站起身，往那边望去。
一群人正从庄里出来，打头的两个穿着绸衫，步履匆匆。
后头跟着十来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手里没拿家伙，倒提着几筐点心茶水。
“来了。”来世亨低声说。
李知涯拍拍身上的土，迎了上去。
对面打头的两人走得快，转眼就到了跟前。
当先那位五十来岁，圆脸微胖，眉眼间带着常年应酬练出来的和气。
他老远就拱手，嘴里连声道：“李将军！李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后头那位年纪轻些，四十出头，瘦长脸，眼神比兄长锐利几分。
他也拱手，但动作客气，话却不多：“将军辛苦。”
李知涯抱拳回礼：“黄公客气。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胖族长笑得更和气，“将军能来，是我们黄家求之不得的事！快请进庄，快请进庄！”
他侧身引路，又回头吩咐弟弟：“阿发，你快去安置将军的弟兄们，别怠慢了。”
瘦长脸的黄发点点头，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后头的兵卒。
李知涯随族长黄富进庄。
一进庄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庄子少说有二百户人家，青砖瓦房排列整齐，巷道宽阔，干净利落。
庄中央还有座三层高的砖楼，顶上是瞭望台，挂着铜钟。
“黄公这庄子，气派。”李知涯由衷赞了一句。
黄富笑道：“祖上传下来的，经营了四代人，勉强过得去。将军请往这边走，咱们里头说话。”
他引着李知涯和来世亨，往庄子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庄外，黄发正在安排兵卒。
他在庄前划出几片区域，又让人腾出三百间空房，招呼兵卒们进去歇息。
还不够的，就现搭棚屋，供兵马司军士居住。
黄发动作利落，安排妥当，脸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的客气——像是公事公办，不冷不热。
常宁子凑过来，笑呵呵道：“黄二爷辛苦。我们这些人粗鲁，有什么不周到的，您多担待。”
黄发看他一眼，点点头：“道长客气。应当的。”
正说着，常宁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二爷，码头上还有一千多号弟兄看船呢。您这边……”
黄发脸色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用粤语低声嘀咕了一句：“八字都冇一撇，就咁多把口要喂饱。”
常宁子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意思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来这么多张嘴要管饭。
他脸上笑容不变，嘴里却用粤语接上了话：“唔来咁多人，点同朝廷讲道理？我睇你哋庄上人都几多，点解冇搞掂件事？”
不来这么多人，怎么跟朝廷讲道理？我看你们庄上的人也不少，怎么没把这事解决掉？
黄发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