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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一张旧弓,七日死局(第1/2页)
“小岳,你再往下扯,嫂子这身衣裳可就遮不住了。”
女人在他耳边开口,压着哭腔。
周岳醒了。
他的脸压在沈知微胸前,呼吸间尽是药草味。沈知微伏在床边,一条胳膊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拿着布巾,替他擦去胸前的毒血。
两人挨得太近。
她的衣襟被清水浸透,薄布贴住胸口,随呼吸一起落。领口也被他扯开大半,水珠滚过锁骨,落进衣内。
周岳的手还扣在她腰间,昏沉中往上挪了半掌,手背蹭过她胸前那团温软。
“醒了就松手。”
沈知微咬住下唇。她一夜没合眼,鬓发散在额前。
周岳松开手,胳膊却提不起力,手掌擦过她的腰,落回床沿。
沈知微绷了下腰,赶紧拢好衣襟。
“嫂子,我……”
“昏了一日一夜,手倒没闲着。”
她嘴上数落,托住周岳后颈的手仍没撤。湿布巾擦过胸膛,几缕乌黑血水落进盆里。
大哥进山失踪已有三月。
同行猎户说队伍撞上凶兽,众人四散逃命,谁也没能把周衡的尸骨带回来。
为了维持生计,他背着药篓去赤岭采药,毒虫从石缝里扑出,手臂上的青线一路爬向肩头。
他强撑着走到家门口才栽倒在地。药篓砸地的闷响传进院中,沈知微丢下水瓢冲出门,跪在泥里,用短刀割开伤口,一口口吸出毒血。
她唇边还留着一道裂口,那是毒血灼出来的伤。
木盆搁在床边,水已经染成青黑,几片解毒草挤在盆沿。为了替他清理毒血,沈知微的衣袖、裙摆全湿了,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周岳撑起身,两人的鼻尖险些碰到一起。
“先别起。”
“毒还没清完。”
周岳卸了力。
“嫂子,你给我吸了毒?”
沈知微偏过头,端着木盆往外走。
“周家只剩你一个男丁。你再死了,我守着这间破屋给谁过日子?”
她跨过门槛,脚步突然停住。
院门挨了一棍。
咚!
门框上的灰土往下直掉。
“周家小子,醒没醒?”
“欠债还钱!再装死,老子把门拆了!”
沈知微抱紧木盆,胳膊压住盆沿。
周岳掀开薄被,手臂上的伤口崩开,几滴血落在床沿。门板又晃了一下,他抓过外衫披在身上。
双脚刚沾地,膝盖便软了下去。
沈知微放下木盆,架住他的胳膊。
“你躺着,我去应付。”
“昨日怎么应付的?”
“我说你还没醒。”
“他们今日敢砸门,明日就敢进屋拿人。”
周岳系紧衣带,扶着墙往院中挪。
沈知微跟出两步,又折进灶房。案板上放着一把菜刀,她将刀藏进裙侧,手掌扣住刀柄。
咚!
第三棍砸下来,门栓裂开一道缝。
周岳拔掉门栓,将院门拉开。
一只皂靴跨过门槛。来人穿着褐色短褂,腰间挂着铁尺,张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
“周家小子,你命还挺硬。”
孙赖子领着两个血牙帮众挤进院子,歪头往屋里瞧。
沈知微守在灶房门边,湿衣外罩着旧褂,裙侧露出半截刀柄。
孙赖子视线在沈知微身上扫了两圈,舔了舔嘴角。
“醒得正好。”
“你大哥置办弓箭、兽夹,向帮里借了二十两银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周岳往前一步,挡在中间。
“借据呢?”
孙赖子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拍在周岳胸口。
纸上写着周衡的姓名,下方盖着血牙帮的红印。二十两本金,每月另收二两利钱。
周岳低头读完。
“二十两,我认。”
“认就好。”
孙赖子侧过身,用肩膀撞开周岳,径直往院里走。
“没银子,也有还债的法子。”
他朝沈知微抬了抬下巴。
“让你嫂子跟我回去,给弟兄们端茶倒酒。二十二两什么时候还清,我什么时候放人。”
“借据只写银钱,没写拿人抵债。”
孙赖子咧开嘴。
“贫民巷的规矩,由血牙帮定。”
“我大哥失踪三个月,官府还没销掉他的户籍。这张借据没过牙行,也没押官契。”
孙赖子不笑了。
“六日后收人头税,坊正会领着差役逐户点人。周家少了一个寡妇,又死了一个中毒的男丁,他们总得查人去了哪儿。”
“你拿官差吓老子?”
“官差未必管周家人的死活,少收六百文税钱,他们可不会算了。”
“你今日把她带走,我就去血牙帮门前等死。收税的差役查过去,自会拿着借据问你,二十两私债,怎么收走两条人命。”
血牙帮能在贫民巷横行,全靠坊正装聋作哑。
一旦出了人命,巡差进巷搜查,赌档、私酒和赃货都藏不住。
孙赖子用铁尺拍了拍周岳的脸。
“病成这副德行,还敢跟老子耍横?”
周岳站着没动。
“我要七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一张旧弓,七日死局(第2/2页)
“七日,你拿什么还?”
“进山。”
“就你?”
孙赖子转头看向两名帮众,三人笑了起来。
“你大哥都折在赤岭里。你连弓弦都拉不满,也敢进山?”
周岳将借据折好,塞回孙赖子怀中。
“七日后,我还钱。少一文,你们带走屋里能卖的东西。”
孙赖子朝房门瞥了一眼。
“屋里最值钱的东西,可长着腿。”
周岳抬眼。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她不抵债。”
四个字落下,院中的笑声停了。
孙赖子用铁尺顶住周岳的肩头,将他推得后退半步。
“成,老子给你七日。”
“七日后,二十两本金,加上二两利钱。拿不出来,我让你亲眼瞧着,她怎么替周家还债。”
他收回铁尺,带人出了院门。
脚步声远去。
周岳扶住门框,胸口起伏几次,唇边淌下一道黑血。
沈知微丢下菜刀,快步托住他的手臂。
“谁让你逞强!”
“七日够了。”
“二十二两银子,你拿命也换不来。”
“命还在,就有法子。”
沈知微张了张口,托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嫂子,先吃饭吧。”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
沈知微重新生火,把瓦罐中的粟粥端出来。罐底只剩一碗,她盛好放在周岳面前。
“你的呢?”
“我吃过了。”
周岳拿起木勺,在碗底搅了搅。
稀粥里沉着半块掰碎的杂粮饼。
“嫂子,家里还有多少粮?”
沈知微蹲在灶前,用火钳拨了拨柴。
“半袋粟米,三斤黑豆。省着吃,能撑五日。”
“五日后呢?”
柴枝啪地折断,火星滚进灶灰。
“城南药铺缺洗药女工,我去问问。”
“药铺每日十二文。扣掉两顿饭,到手不足六文。”
周岳把粥推到她面前。
“人头税什么时候收?”
“六日后。每户按人头算,你我各三百文。”
六百文人头税,二十二两债银,家中只剩五日口粮。
周岳取来一只空碗,把粥分成两份,一碗递给沈知微。
“吃。”
“你身上的毒还没退。”
“所以才得吃。你守了我两天,也得吃。”
沈知微端住碗,没再往回推。
吃完粥,周岳走进堆放杂物的侧屋,从梁上取下一张旧弓。
弓身蒙着灰,握把缠着麻布,好几处已经磨破。这是大哥用过的猎弓,后来换了强弓,才把它留在家中。
周岳擦净弓身,抬手拉弦。
弓弦只开到一半,手臂便抖了起来。
沈知微站在门边。
“你非去不可?”
“嗯。”
“等毒退干净再去。”
“等不起。”
周岳放下弓,蹲到木箱前,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油布包。油布裹了三层,里面压着一方旧砚和三本书。
砚角缺了一块,砚堂却洗得干净。书页间留着父亲逐字写下的批注,边角早已被翻得起毛。
临终前,父亲把油布包交到周岳手中,盼他练好字,读通文章,将来进书院谋份抄写文书的差事。
原身活着时也打算过走这条路。父母病故后,大哥扛起家中开销,宁肯多进两趟山,也没让他拿书换粮。
如今大哥失踪,血牙帮堵上家门,这个家只能由他撑着。
周岳用粗布包好砚台和书,背上旧弓出了门。
旧货铺掌柜翻了几页书,又把砚台举到窗前照了照。
“四百文。”
“砚台加三本书,五百文。”
“书页受过潮,砚角也缺了一块。四百二十文,爱卖不卖。”
周岳接过铜钱,转身去了箭铺。
铺里的粗制羽箭二十文一支。
他数出二百四十文,买了十二支。
掌柜将箭推过柜台。
“箭头是旧铁重磨的,射山鸡还成。碰上凶兽的骨头,一箭就得废。”
“能见血就够用。”
周岳把箭装进旧箭囊,背回家中。
入夜。
周岳独自站在院里,左脚前踏,握弓,搭箭,拉弦。
他没有放箭。
箭矢来之不易,院墙也经不起射。他盯住墙上的缺口,稳住弓身,再把弦一点点送回去。
拉弓。
卸力。
站定。
汗珠沿着下巴落进泥地。
二十次。
五十次。
周岳用破布缠紧掌心,握住弓把。
第一百次。
弓弦刚刚拉开,几行文字出现在面前。
【姓名:周岳】
【力量:4】
【敏捷:5】
【精神:8】
【体质:3】
【技能:基础箭术,未入门,1/100】
【可用属性点: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