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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愿了。”
她开口了，声音更嘶哑，眼角还有刚才的泪痕。
她落到这种地步，他想让她看到的一切，他都达到了，她也确实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天真……
在天界被丢下洗仙池之前，那些诅咒怨念……不是一时之气。
魔界的魔尊呀！
这人说过的话，果然如同诅咒一样，会应验。
她不敢质疑了。
“然后呢？”
她以嘶哑的声音问着他。
“你出现在这里，是觉得我够惨了吗？”
宝座上躺着的人起来了，懒懒散散负着双手过来。
坐到她旁边，伸出两根矜贵的手指，将她脸上湿粘的发丝捏开，叹息道。
“傻小妖，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不然你以为单靠灵修殿和丹霞山你那几个师兄，你真能从那些人手中逃脱？
你又能从已经给天兵包围的丹霞山，逃到魔窟山来？”
月小楼心神一晃，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了。
他，一直看着？
他说；“你所经历的一切，但凡你肯向我求助一分，你都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我不会让那些人动你一根头发……
可你多顽强呀？你心心念念记着你那个心尖人，都记不起我这个在你身后的人，
没办法，我只好让你自己明白，这世界上的一些人，
什么人是值得信任，什么人是连放心上都是多余的。”
他一直在，一直在呀？
她却一点都没发现。
他说她只要开口，他就不会让那些人动她一根头发，可她……
确实没想过他，更没想向他求助丝毫。
这个人何其狠心，说着她是他的命数，却能眼看她跌宕狼狈，任人欺凌而冷静旁观。
这个人又何其情深，在她一次次那样拒绝她之后，
在对她已经放了那样的狠话之后，
在他的兵-马已经对天庭拉开大战之后，他还能一直潜在她身边。
只为等待她那一声可能的求助？
这个人何其用心，何其狠绝……
她不敢想他究竟如何看她，才能面对她所面对的这一切的。
这人呀……
情深，也毒。
她果然最怕他了。
“然后呢？”
她眼里的光芒木然起来，声音撕裂的问她。
“现在你满意了吗？”
千魇没有回答她。
手指将她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清理干净后，捏住她已经很尖细的下巴，将她的视线太高几分，对上他一双赤色的眸子，反问。
“你呢？想要我救你吗？”
月小楼眼睛泛红，眼前再次雾蒙蒙一片。
同样没有回答他，反问他。
“你会和他们一样丢下我吗？”
就是这个可怕的人呀！却是现在唯一一个能陪着她的人。
即便他能狠心对她做那种冷眼旁观的事，即便他的心思，可能从来都不是她能摸清的。
如果连他也转身走了……
这一刻，她清晰的发现，与能救她相比，她更怕这个人将她救了之后再撒手丢弃。
她宁愿这样废着听天由命，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抛下的痛苦了。
千魇的手顿了下，随即无可奈何的罩在她头上，将她脑袋枕到自己腿上。
手上再没有丝毫嫌弃，用帕子细细将她头上的脏污痕迹擦去，边道。
“不会。”
她的夙愿，这么清晰，这么卑微，卑微到只愿不要再被丢下……
与这个相比，其他都可以排后。
只是这么简单，却这么熟悉，他又怎能……回绝她？
月小楼晃了下神，还有点不确定此刻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是真的。
手指小心的攥住他落在她手边的袖子，她小心的又问。
“我，可能做不了乖孩子了，你……也不会嫌弃我吗？”
千魇好笑，心头却拧痛。
“不会。”
他喜欢她，喜欢的，也从来不是她的乖呀？
攥紧，紧紧的攥紧，月小楼忍不住又问。
“我可能会很糟糕，你也不会嫌弃吗？”
千魇深吸一口气，觉得一颗心要给这小鬼揉碎了。
“不会。”
“你救我，我不知道我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没关系，你留在我身边，其他都交给我。”
“我不好的话，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喜欢她什么呢？她从来都不知道吗？
是啊！
她不知道，她从来知道，只有那个人的喜好。
那个人喜欢乖孩子，她就做乖孩子。
那个人想让她成仙成神，她就去过仙门，隐藏起真实的自己，去融入那个天界，可他喜欢的……
他喜欢的是她的什么？
呃……应该是她吧？
只要是她，她怎样好怎样糟糕都喜欢。
“所有。”
月小楼觉得，她或许经历了她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
她在曾经避之不及的男人怀里哭了。
哭的稀里哗啦。
哭的毫无形象。
哭的痛断肝肠。
他说；“你跟我走，丹霞山不会受影响，
你想保护的人，也都不会再担心。”
最后的最后才发现，好像只有这个人知道她所要的一切。
他还说；
“我会帮你治好身体，帮你恢复神力，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最后的最后才发现，能够帮助她，可以帮她的，好像也只有这个强大的人了。
他又说。
“我不会怪你不乖，我不会要求你心里只装着我，或者不装着谁，
你自愿，
你喜欢谁都可以，
灵修殿的师兄们，
流光他们，
你所喜欢的，珍视的，我会替你守护，
所以在我跟前，不必太有压力，
你只要活着，别离开，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摘给你。”
最后的最后，愿意包容她一切好与不好，且纵容她的……
竟然是这个她所惧怕的人？
“你不怕吗？”
窝在他怀里，哭累了，声音也哑了，却是真的平静了。
起码不用担心，体内的力量再次暴走会让她失控。
他在这里，这一刻她相信，他不会容许她做出可怕，且会悔恨终身的事。
可他现在对她这么好，还是让她存疑的。
“你不怕我只是利用你，渡过难关，过河拆桥吗？”
男人的手抚在她头上，像是在摸窝在他怀里偷懒的小猫。
“能给你利用，那也证明我有被利用的价值，
而且底子很厚，够你挥霍，
为何要怕？
再言之，
如果你遭遇这番教训，还对那里，对那里的人寄存希望，
那也是我活该。”
是吗？
原来这样呀？
月小楼明白了。
这个人多聪明呀！又多自信呀？
笃定她不是一个能以德报怨的人。
就算是，他们现在也早已透支了她对他们的善意。
这种情况下，她不会离开他，再回到那个对她不善的世界……
或者回到某个人身边。
“不会离开你，这就是你眼看着我遭遇这些的最终目的？”
他的手缓缓地浮在他头上，像是受伤后的安抚。
叹息他道。
“小妖，你太固执了。
除了这个方式，我找不到其他让你对他们死心，来到我身边的法子。”
他固执，又聪明。
寻常对待女人的方式，在她身上行不通。
一不小心，还会适得其反。
就算他强行将她绑到魔界，就算他强行得了她……
哪怕他将在天庭的那个人彻底抹去，她也有的是法子来反击他。
没办法，她心里没有他，他有……
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爱着的那个总是小心翼翼。
他宁愿狠狠心让她跌的重一些，清醒过来……
也不要她将面目狰狞，反过来对他。
月小楼又问。
“你不在乎……我心里还有他？”
这个人依然很笃定。
“你的仙根已毁，毁去仙根的人妖灵不可能再凝聚仙根。
他不会为你堕神，不会放弃所拥有的一切。”
他若真知她所愿所想，她便不至于要逃到这里来。
不会做到为防自己被妖性所控做出可怕的事，先找好埋葬自己的坟墓。
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了啊……
他还有何惧？
“你与他之间，已经走到尽头，
我的小妖不是笨孩子，已经竭尽全力了，
拼过了，
死过了，
地狱里滚过一遭了，
跌疼了，
醒来了，
便不会再为没有结果的恋情，继续辜负真心想你好的人。”
他得出结论，一点都不怀疑自己这个结论会不会错误。
可笑的是，这结论像是踩在月小楼心尖上一样，让她无力反驳。
月小楼哽咽，还有些不敢确定的问他。
“我不离开你，你就会对我很好很好吗？”
千魇的手僵了一下，心口一痛，声音不可控制的，低沉的有些暗哑。
“是。”
会对她很好很好，再也不会容许谁动她一根手指头。
再也不会容许她为任何人伤到如此地步。
包括自己。
“好。”
环抱着他的腰身，将脸埋入他怀里，月小楼呜咽着，第一次给了他正面的答案。
“千魇，我跟着你，一辈子一辈子跟着你，
你不弃，
我不离。”
“……”
千魇僵硬了下，将埋在他怀里的她紧紧的抱住，难掩喜悦道。
“小妖，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他不弃，
她不离。
她是他的了，到手了，就不会让她有机会离开。
这天月小楼度过自己最糟糕的一天，她在这个让她害怕的男人怀里哭了。
哭的毫无形象，哭的她一点都不想再记起今天。
这天月小楼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第一步，真正抓住能给她带来生机的救命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