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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了多远,只会落得重伤下场。
她必须跟他斡旋,伺机逃生。
夏蝉扶着车身围栏,将呼吸放稳了,忍住眼泪,回头对闻檀说道:“我不要住在城郊,我要进建康。”
建康城内住着陈忍冬。陈氏豪族,能与闻氏一较高下。
她的披风里还藏着陈忍冬给的信物玉坠呢。
闻檀摇头:“城内倒是也有宅邸,但按路程算,等我们到了建康附近,城门已经关闭。你若想进城,须得等明日。”
夏蝉咬紧牙齿。
她防备闻檀,但算不得太害怕。或许是年少情谊抵消了恐惧,又或者是,他不像那人阴沉威严。
外头风大,闻檀扯落车帐,拉过夏蝉的手,将蜷紧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跪坐在车里,垂着眼睛,仔细认真地擦拭她指缝掌心的糖汁。
一如多年之前,为她包扎伤口。
擦完了,便任由她躲到角落去,和问兰依偎相靠。
有了帘帐遮挡,车内并不明朗。闻檀跪坐其间,仍如皎皎明月,周身泛着朦胧的光。
他似乎有许多话想和她讲,但看了半晌,什么都没再说。取出碧绿玉笛,悬于唇间,吹出悠扬曲调。
高处如燕雀飞旋直入苍穹,低处似春花飘落溪流。
夏蝉听得入神,只好拼命掐自己的手,逼迫自己不在意这笛声,思考更紧要的事。
前往建康的官道,应该没多少岔路口。若阿夜恰巧归家,说不定能在半道相遇。届时呼救,或有转机。
但是……那真是她的阿夜么?回到戚氏别业,是最好的选择么?
夏蝉转而看向车内摆放的小陶罐。那里面装着看起来很好吃的桃花糖。瞧着挺重,如果砸在闻檀脑袋上,他会不会晕倒?找个安全的地方,砸他脑袋,然后逃走,等天亮了去建康找陈忍冬?
不行,她没去过建康,进城肯定要报家世身份。还得拿着官府发的过所……
夏蝉颓了。
她的人生怎会如此进退两难!
偏偏车里的美人一曲暂歇,还要问她感想:“蝉蝉,这首好听么?”
夏蝉抿着嘴唇,硬邦邦挤出几个字:“难听。”
闻檀也不生气,笑笑继续换一曲吹奏。
直至车停,夏蝉也没遇见戚氏的车马。
闻檀所说的宅院,却也是一座别业。坐落在钟山南麓,四面依旧种着熟悉的花树。比秣陵的庄子更阔,门前部曲守备也更为森严。
轺车自东侧门进入,沿途不停。夏蝉掀开帐子,望见山水池树,辉煌灯火。
她疑心自己进了什么花园,但仔细一看,又觉此处是常居小院,院中还种着枝叶繁茂的石榴树,枝丫间花瓣红火。
闻檀将夏蝉抱下来。
她扭身挣脱,又被他搂在怀中。闻檀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眯眯地说话:“到家了,我可就不怕你跳车受伤了。”
旁边的问兰心一横,打算拉扯这一看就得罪不起的贵人,怎料院中出来八九个容貌俏丽的女子,轻飘飘地围住了她,也拢住不知所措的夏蝉。
“蝉蝉,蝉蝉。”闻檀嗓音像融化的糖,“你是想先沐浴,更衣,还是先吃饭?”
夏蝉绷着脸:“我想回家。”
闻檀点头:“好,那就是先沐浴。”
话音落下,夏蝉就被簇拥着推走,沉浸在轻柔的香气与笑声中,不知怎地进了沐室,从头到尾都给洗了一遍。换了裙子,披着头发,又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小径。
前方有临水小阁。
阁内似有二人,夏蝉遥遥望去,只见半敞窗栏晃过熟悉侧影。
阁内,陈忍冬倚窗而立,懒懒散散地没个正形。
闻檀坐于席上,缓缓提壶倒水。
“你该走了。”他说,“蝉蝉等下就过来,发现你的话,你如何圆谎。”
“照实说嘛。”陈忍冬摊手,“说我自幼与亲人失散,被农户收养,进你家庄子做部曲,得了你提携的恩典,又因这张脸被陈氏错认为族中女眷。如今是你收买的细作,专门打探夏蝉的情况,顺便再帮你偷人。”
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