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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最东边，夜风裹着咸腥的海雾扑面而来。
一艘小渔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身老旧，船头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一只随时会灭的眼睛。
顾茫站在船尾，手扶着船舷，目光落在来路的方向。
许少白蹲在船头，手里攥着船桨，指节发白。顾子峰站在她身后，脸绷得很紧，一句话也没说。
老周蹲在岸边的礁石上，手里的烟燃了又熄，熄了又燃。
他频繁地看着怀表，表盘上指针无声滑过，分针已经走过了约定时间一大截。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烟屁股被按灭在礁石上，又点了一根新的。
“人怎么还没来？”许少白终于忍不住了，压着嗓子问了一句，“老周，谢渊到底靠不靠谱？他说要把厉霆寒送出来，这人呢？”
老周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码头入口的方向。夜色浓得像墨，什么动静都没有。
顾茫站在船尾，没有说话。
她的脸被油灯的光映着，半明半暗，看不清楚表情。
但许少白注意到她扶着船舷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用力得泛白。她在等。她一直在等。
“他骗我们？”许少白的声音有点变了，“谢渊他妈的骗我们？他让我们在这等，把人扣下了？还是他把人送给方知遇了？”
顾子峰冷冷地开口：“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顾子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许少白还要说什么，顾茫的声音从船尾传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会来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忽然亮起了一片红光。
不是日出。
是火光。
码头上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片红光从谢家的方向升起来，越来越亮，映红了半边夜空。
火焰的轮廓在夜色中跳动，隐隐约约能看到浓烟滚滚而上，被风拉成一道歪斜的烟柱。
许少白猛地站起来：“那是——谢家？！”
老周手里的烟掉了下去。他盯着那片火光，脸色骤然变了。他猛地转过头，对着顾茫喊了一句：“走！现在就走！不能再等了！”
“不行！”顾茫的声音比他还硬，“人还没来！”
老周急了，一步跨上船，抓住船桨：“顾小姐，谢家出事了！方家的人封了谢家，这火一定是他们放的！他们既然动手了，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厉先生到现在没出现，很可能……很可能已经落在方家人手里了！我必须保护你们的安全，走！”
许少白也站了起来，看看火光，又看看顾茫，狠狠咬牙：“顾小茫，老周说得对，咱们先走——厉霆寒他——”
“你闭嘴。”顾茫没有看他。她看着那片火光，声音很平，平得几乎没有起伏：“他不会来不了。”
“可是——”
许少白着急万分，他也想找到厉霆寒！
那可是他兄弟，可他不能不顾顾茫的安全！
码头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乱的、沉重的、不止一个人的。
顾茫猛地转头。火光映照下，码头入口涌进来一群黑影，手里提着刀，刀尖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是方家的人。
领头的是方家护卫副队长，姓何，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找到了！”他喊了一声，“人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老周脸色大变，一把抓起船桨，朝着顾茫吼道：“上船！快！”
许少白和顾子峰同时挡在了顾茫前面。
许少白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顾子峰什么都没拿，但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他们身后就是渔船，船上只有老周一个人，三个桨。方家来了至少二十个人，个个手里有刀。
顾茫没有动。
她还看着码头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走！别管厉霆寒了！”事关顾茫的安全，这一刻，顾子峰也顾不得了，他一把抓住顾茫的手，“他要是真被抓了，你留下来也救不了他！你先走！以后有的是机会——”
顾茫挣开了他的手。
“不，我要等他，我要等我的丈夫。”
不管生死，她都要与厉霆寒一起。
……
与此同时。
长生脚步不停，肩上扛着厉霆寒，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
夜风从他耳边掠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股隐约的焦糊味。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看那火光是从哪个方向升起来的，但他心里清楚——那方向，是谢家。
肩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长生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厉霆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挣扎着要从什么深处浮上来。
长生的心提了一下，加快了脚步，想在被发现之前把人送出去。
但厉霆寒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有一瞬间的涣散，但几乎就在下一秒，他整个人绷紧。
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扛着，感觉到后颈传来的钝痛，感觉到夜风、脚步声、还有远处那片隐隐的红光。
“放下我。”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长生没有停。
“先生让我送你出海，到地方就放你下来。”
“我说放下我。”厉霆寒的声音沉了下去。
长生没有回答
反而加快了脚步。
巷子的尽头就是码头，再往前一百米，那艘船还在等他。
但厉霆寒动了。
他在长生肩上猛地一挣，长生猝不及防，脚步踉跄了一下，厉霆寒趁这一瞬间从肩上翻了下来，摔在地上，翻身站起来，撑着墙，喘了两口粗气。
长生转过身来，脸色发白：“厉先生——”
厉霆寒没有看他。
他抬起头，看向巷口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红光在夜色中跳动着，浓烟滚滚而上，被风拉成一道歪斜的烟柱。
那个方向，是谢家。
“谢渊还在里面。”
长生挡在他面前，伸手拦住去路：“先生让我送您出去。他说了，他留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让我一定要把您送到顾小姐那里。”
厉霆寒看着他，目光很沉，像一潭深水。“他让你送，你就送。我要回去，你拦得住吗？”
“厉先生！你的妻子就在那里！就在等你！你真不去找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