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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半,城西古玩市场。
青石板路上弥漫着早点摊的油烟味与旧木料发霉的气息。
这里是江城最大的鬼市,天不亮开市,八点收摊,行内人叫晨市。真金白银还是破铜烂铁,全凭一双眼力,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秦雪脱下白大褂,换了一身利落的风衣,站在古玩城牌坊下频频看表。
她本来不信楚啸天能在一夜之间筹到八十万。但昨晚重症监护室的各项检测数据,打破了她二十多年建立的医学认知。楚灵儿的心衰指数硬生生被压了下去,心电图平稳得挑不出毛病。
这个男人身上有秘密,巨大的秘密。
“等很久了?”
楚啸天咬着半个包子走过来,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泛白的夹克。
秦雪上下打量他,眉头微蹙:“你真打算在这里捞八十万?古玩行水深得很,九成九都是假货。我爷爷玩了一辈子瓷器,交的学费够买两套别墅。”
“别人交学费,我们来收学费。”
楚啸天咽下包子,擦了擦手,径直走向人头攒动的地摊区。
运转体内的《鬼谷玄医经》,丹田微热,双目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青芒。
在普通人眼里,地摊上全是一堆灰扑扑的瓦罐、锈迹斑斑的铜钱;但在楚啸天的视界中,每件器物表面都浮动着不同颜色的气流。
近代做旧的化学药水泛着刺鼻的惨白浊气,民国仿品顶多带着淡淡的灰雾,唯有真正历经岁月沉淀的古物,才会凝聚温润的宝光。
一路走过去,全是白茫茫的赝品。
“哟,这不是楚大少爷吗?怎么,医院交不起床位费,跑这要饭来了?”
刺耳的嘲讽声从斜刺里砸过来。
王德发右手吊着厚厚的石膏绷带,脸色蜡黄,身边跟着满脸谄媚的苏晴。
在他俩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唐装、手捻沉香木佛珠的中年人,眼神倨傲,正是江城古玩界小有名气的鉴宝掌柜周老六。
苏晴一见楚啸天,立刻挽紧王德发的胳膊,拔高嗓门:“王总,您看他那穷酸样,怕是打算捡两块破瓦片去抵押灵儿的救命钱吧?昨天打断您的手,今天就敢大摇大摆出来晃荡,李少可就在前面的珍宝阁等着呢!”
周围挑货的买家和摊主纷纷侧目。
“那不是王德发吗?李氏药业的大红人。”
“听说昨天被人废了一根手指,啧啧,谁胆子这么大?”
“就是对面那个穿旧夹克的年轻人?看着不像有背景的啊。”
议论声四起。
王德发咬牙切齿地盯着楚啸天,恨不得当场撕碎对方。但他昨晚领教了楚啸天的手段,骨裂的剧痛还在折磨神经,根本不敢近身。
楚啸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略过两人,在一处不起眼的杂货摊前蹲下。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面前铺着一块破油布,摆着几十件生锈的铁器和残缺的铜炉。
楚啸天伸手拨开两枚康熙通宝,从最底层的角落里捡起一只满是污垢、黑漆漆的青铜小鼎。
小鼎只有拳头大小,三足残了一足,表面糊着厚厚一层陈年油泥,看起来像是从灶膛里掏出来的废铜烂铁。
然而,在楚啸天的眼中,这只破鼎内部正源源不断散发出一圈圈凝实的紫金光晕。
内蕴乾坤,重宝自晦。
秦雪蹲下身,低声提醒:“这东西锈得连纹路都看不清,八成是埋在化肥堆里做旧的地雷货,别上当。”
王德发听到秦雪的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扯动伤口,疼得嘴角直抽搐:“秦医生,你劝他干什么?让这个穷鬼买啊!楚啸天,你昨天不是狂得很吗?要建楚氏总部大楼,就指望买这堆废铁?”
楚啸天没有理会,转头看向摊主:“老板,这个怎么出?”
精瘦摊主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打量着楚啸天的穿着,又看了看旁边起哄的王德发,随口开价:“小伙子有眼光,汉代博山神仙鼎,出土的好玩意儿。看你投缘,一口价,三万。”
“三百。”楚啸天把玩着小鼎,语气平淡。
“三百?你打发叫花子呢!”摊主眼睛一瞪,作势要收回去。
王德发冷哼一声,直接上前一步,从钱包里甩出一叠红钞,重重砸在油布上:“我出五万!这破烂老子要了!”
苏晴在一旁帮腔:“王总大气!某些人连三百块都要磨磨唧唧,活该妹妹在医院等死!”
摊主看到红彤彤的钞票,眼睛瞬间发亮,伸手就要去抓钱:“成交!老板豪气,这鼎归您了!”
秦雪脸色铁青,想要开口争辩,却被楚啸天抬手拦住。
楚啸天看着王德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王总断了一只手,脑子也跟着坏了?花五万买个破铜烂铁,李沐阳养你这种蠢货,看来李氏药业离倒闭不远了。”
“楚啸天,你少在这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王德发一把夺过那只满是油泥的青铜小鼎,转头递给旁边的唐装中年人:“周掌柜,您是珍宝阁的首席眼力,给掌掌眼。这小子看中的东西,我要当着他的面拆穿,让他知道什么叫跳梁小丑!”
周老六慢条斯理地接过青铜鼎,从怀里掏出高倍放大镜和强光手电,对着破损的鼎身仔细照了半天。
随着观察深入,周老六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周老?是不是一眼假的地雷货?”王德发得意洋洋地催促,“只要您一句话,我就把这破玩意儿砸在楚啸天脸上!”
周老六抬起头,脸色古怪地看了王德发一眼,又惊疑不定地看向神色自若的楚啸天。
“周老,您倒是说话啊!”苏晴也急了。
周老六用衣袖用力擦了擦鼎底的一块油垢,露出里面隐约可见的铭文和一抹暗沉如凝脂的金芒。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这……这不是青铜。”
周老六声音发干,指着小鼎断足处的切口:“外表是特制的封泥防锈层,里面……里面是失传已久的宣德炉同批贡料,极品紫金宣铜!”
全场瞬间一静。
周老六死死盯着小鼎底部露出的微小印记,失声惊呼:“宣德三年,工部侍郎吴邦佐督造,深宫内藏御用‘焚香养神鼎’!虽然断了一足,但这种紫金料存世不过五件!上个月港岛春拍,残件起步价……至少两百万!”
两百万!
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摊位前炸开。
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
“我靠!捡大漏了!”
“五万块翻了四十倍?这手气绝了!”
“等等,刚才先看中这玩意儿的是那个年轻人吧?”
王德发呆滞地捧着青铜鼎,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晴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只脏兮兮的小鼎,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震骇。
两百万?
楚啸天随手挑的一块废铁,转手就能卖两百万?
“赚……赚了两百万?”王德发回过神来,狂喜涌上心头,随即恶狠狠地瞪向楚啸天,“哈哈哈哈!楚啸天,你看到了没有?你挑出来的宝物,现在是老子的了!两百万!老子拿两百万去李少面前请功,你妹妹就等着拔管子等死吧!”
秦雪急得咬唇,看向楚啸天的目光满是焦急。明明是他先发现的,怎么能白白便宜了王德发?
楚啸天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双手插在裤兜里,淡淡地看着周老六:“周掌柜,你再仔细照照鼎口内壁第三道暗纹。”
周老六一愣,下意识地拿起强光手电,顺着楚啸天指的方向照进鼎内。
只看了一眼,周老六的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周老?”王德发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老六抬起头,冷汗顺着额头大颗滚落,声音都在打颤:“断……断纹是后接的,内壁有激光微雕的防伪码……这是上周潘家园刚流出来的顶级拼接高仿!除了底下一小块宣铜是真的,整只鼎全是用现代工业废铜融了胶水粘上去的!”
“什么?!”
王德发尖叫出声,手一抖,青铜鼎差点摔在地上。
“更致命的是……”周老六咽了口唾沫,指着鼎身上的绿色铜锈,“这层假锈是用高浓度工业强酸和水银浸泡出来的,剧毒。谁要是长期拿在手里把玩,不出三天,皮肤溃烂,神仙难救!”
王德发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刚才沾满了油泥,此刻已经开始泛红发痒。
“假……假的?有毒?!”王德发吓得一把将青铜鼎扔在地上,两百斤的身躯连连后退,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
周围的看客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五万块买了个剧毒工业废品!”
“刚才还吹能卖两百万,笑死人了!”
“王总真是人傻钱多啊!”
刺耳的嘲笑声像耳光一样狠狠抽在王德发和苏晴的脸上。
苏晴脸色惨白,下意识退开两步,生怕沾上毒气,看王德发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鄙夷与慌乱。
楚啸天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楚啸天!你他妈阴我!你早就知道这是假的!”王德发捂着发痒的手掌,气急败坏地咆哮。
“我逼你买了?”楚啸天眼神冰冷,“截胡截得这么开心,五万块买个教训,很划算。”
说完,楚啸天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街道中央最大的一家古阁。
就在这时,古阁二楼的雕花木窗推开。
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者扶着窗沿,目光如炬地落在楚啸天身上,抚须长笑:“一眼辨真伪,引蛇入瓮而不动声色。后生可畏,真乃后生可畏啊!”
老者身旁,赫然站着李氏药业的大少爷,李沐阳。
李沐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楼下的楚啸天,手中捏着的青花茶盏隐隐出现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