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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冷哼,藏着多年根深蒂固的不满与芥蒂。
他是嫡长子,从小到大谨守家规、负重前行,做错分毫便要被严厉训斥,承担无尽责任。
可薄靳言不一样。
自五岁踏入薄家那日起,老爷子所有的偏爱、纵容、宠溺,尽数倾泻在了这个半路归来、体弱随性的小儿子身上。
薄靳言可以懒散度日,不问家业,肆意缺席家族重要宴席,可以随心所欲任性妄为。
无论他闹出什么动静,犯了什么规矩,最后换来的永远是老爷子一句“他身子弱,让着他”。
而他薄俊远,半生勤恳,无人体恤,无人纵容。
老爷子今日动怒,也不过是气薄靳言不懂事。
可在他看来,老爷子的怒气从来都是短暂的。
等薄靳言回来撒个娇、低个头,所有过错便会一笔勾销,依旧是整个薄家最高高在上、无人敢惹的小少爷。
偏心十六年,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隔阂。
厅堂里一时寂静无声。
老爷子怒火难平,满心都是被偏疼的孙子拂了面子的愠怒。
薄清鸢暗自无奈,默默想着等弟弟回来好好劝解。
而薄俊远垂着眼眸,周身覆满冷意,对这个备受全家偏宠的三弟,只剩疏离与不爽。
——
老宅的假期转瞬即逝。
几日悠闲松弛的乡下时光,匆匆落幕,转眼便到了返程的日子。
清晨的薄雾缓缓散去,日头温柔洒落庭院,老宅彻底褪去了连日的热闹,归于平和静谧。
短暂的乡间休憩结束,几人都要陆续返程回京,回归各自的生活轨迹。
中午余锦诗特意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饭菜,算作临行前的践行宴。
桌上没有了前日试探盘问的暗流,只剩家人闲谈的温软烟火。
饭桌上气氛融融,余锦诗不停给四人夹菜,反复叮嘱他们回去好好吃饭,照顾身体,尤其细心嘱咐薄靳言,回京之后按时休养,切勿劳累。
鹿振宇也再三叮嘱,谢珩在外安分守己,踏实做事。
一顿饭吃得温和又绵长,藏着家人最朴素的牵挂。
饭后收拾妥当行李,谢珩早早拎着背包站在院中等候,雀跃又期待,终于可以结束乡下小住,赶回京城回归正常生活。
鹿翎简单收拾好随身行囊,立在廊下,侧头看向身旁的薄靳言。
男人依旧身形清隽温和,几日乡间静养,气色肉眼可见好了不少,眉眼间温润依旧,静静陪在她身侧。
“我们订下午回京的票。”鹿翎转头看向刚收拾好私人文件,准备返程的鹿寻澈,语气自然,“二哥,我们顺路,我、薄靳言还有谢珩一起跟你买票,一同返程回京就好。”
薄靳言也顺势微微颔首,轻声附和:“顺路同行,也方便照看。”
几人本就是同一个目的地,一同返程,省心又稳妥,是最省事的选择。
谁知鹿寻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直接出声拒绝。
他抬手理了理衬衫袖口,身姿挺拔,语气淡然笃定:“你们三个先回去。”
鹿翎微怔:“你不一起走?你不是也要回城里公司吗?”
“我暂时不回京城。”鹿寻澈抬眸,目光平静,语气从容,“我在江州还有些私事要处理,需要停留几日,等这边事务了结,我再单独返程回京。”
鹿翎闻言了然,没有再多劝。
谢珩在一旁大大咧咧接话:“那行!那我们仨先走,二哥你忙完赶紧回京城!”
鹿寻澈闻言无奈瞥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纵容,没应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家妹妹和身侧少年身上,收敛了所有公事的凌厉,只剩哥哥的叮嘱,“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回京之后,各自安分,好好生活。”
话音落,他特意看向薄靳言,眼神清淡,却暗藏深意。
无需多言,那日廊下的誓言与承诺,两人心知肚明。
薄靳言心领神会,微微躬身应声,“二哥放心,我会照顾好翎翎。”
午后的风轻轻拂过庭院树梢,簌簌轻响。
离别没有半分伤感,只有温柔的期许与牵挂。
几人简单道别。
鹿翎、薄靳言、谢珩三人拎着行李,鹿寻澈的司机送几人去飞机场。
鹿寻澈立在老宅院门口,目送三人的身影渐渐走远,立于暖阳之下,眸光沉静悠远。
院内的喧嚣彻底散去,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安静得让人心里柔软。
片刻后,余锦诗擦着手,从堂屋走了出来,方才一直在屋里收拾碗筷,整理几人落下的零碎物件。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温柔的不舍,“都走了,这几天家里热热闹闹的,一下子空下来,反倒不习惯了。”
鹿寻澈闻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余锦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开口问道:“妈,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们?”
这话里的深意,母子二人心知肚明。
是给尚且年幼的鹿翎,定下过几门世家联姻。
如今鹿翎心有所属,认定了薄靳言,那几门束缚她,从未问过她意愿的旧式婚约,便再也没有留存的必要。
这次他刻意滞留在江州,所谓的私事,根本不是工作。
正是专程留下来,陪着母亲逐一登门,彻底为鹿翎退掉所有早年定下的联姻,断干净所有牵绊。
给妹妹一个无拘无束,随心爱人的未来。
余锦诗闻言神色平静,早已做好了决定,没有半分犹豫。
她抬眸望着远处的天光,语气干脆利落,“明天。”
“既然翎翎已经认准了人,我们做父母的,自然要顺着她的心意。”
——
午后的航班平稳升空,穿破层层云层,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
夕阳西垂,鎏金般的余晖铺洒在京城偌大的国际机场跑道上,飞机稳稳落地,穿过暮色,缓缓停稳。
鹿翎、薄靳言与谢珩三人,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
阔别数日的京城繁华扑面而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和安静古朴的乡下老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
谢珩背着背包,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脸如释重负,“可算回来了!还是京城舒服,这下不用天天早起帮着干农活了。”
鹿翎听着他娇气的抱怨,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清清淡淡,带着几分毫不留情的吐槽,“农活没让你白干,几天下来,饭吃得比谁都多,活干得比谁都少,还好意思嫌弃?”
谢珩瞬间噎住,脸上的惬意僵得一干二净。
他挠了挠头,小声辩驳,“我、我那是体验生活!再说乡下日出太早,睡得都不踏实,哪有京城舒服自在。”
“没人逼你体验。”鹿翎脚步不停,随口怼得干脆,“当初是谁死皮赖脸跟着回老家,喊着要蹭老宅饭菜,蹭清净避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