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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咔哒……”
墙上的挂钟依旧在走动，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在为她送行，又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终于挪到了洗手间门口。
她颤抖着手，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啪。”
明亮的灯光瞬间亮起，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扶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眼窝深陷，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黯淡无光，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下巴尖得吓人。
她憔悴，瘦弱，狼狈。
早已不像在祁深身边的时候，那样明艳动人，那样意气风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一丝自嘲，一丝凄凉，一丝……疯狂。
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镜面。
冰凉的镜面，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又仿佛透过镜面，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阳光下，冲她温柔地笑着。他的眼睛里，只有她的倒影。
“祁深……”
她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指尖轻轻划过镜面，仿佛在抚摸他的脸庞。
“你怎么还没有找到我呢……”
“我真的好想你……”
“我真的……好怕……”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打湿了镜面。
“我在傅承煜面前说担心你背叛我的话……都是装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淌。
“快点找到我吧，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如果你不来，我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绝望的呜咽。
在这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和镜子里那个破碎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她只知道，如果祁深再不来她真的……就要彻底……崩溃了。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仿佛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这座滨海城市的上空。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穿过半开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涌入这间位于顶层的公寓，吹得窗帘如幽灵般狂乱舞动。
祁深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早已冷却的咖啡杯。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指尖偶尔亮起的猩红火星，映照出他那张憔悴不堪、布满胡茬的脸。
自从姜栖晚出事，这间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公寓，就变成了一个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牢笼。
全网都在疯传，铺天盖地的新闻标题触目惊心。
【姜栖晚遭遇海难，尸骨无存】
【深海噩梦：姜栖晚生死成谜，恐已香消玉殒】
【绝望搜救：生还希望渺茫】……
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
“尸骨无存”？
祁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弄的弧度，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偏执和疯狂。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般。
他不信。
他死都不信。
只要没有亲眼看到她的尸体，只要没有听到她亲口说“再见”，他就绝不会相信，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像小野猫一样倔强的女孩，会就这样轻易地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他给自己的底线，也是他给所有人的命令。
“祁总，深海探测队那边发来消息……”
助理小张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又找到了什么？”
祁深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迫切和希冀，让小张感到一阵心酸。
“是……是一些被海浪冲上岸的……衣物残片。”
小张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细不可闻。
“经过鉴定，确实是姜小姐出海时穿的那件。”
祁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接过那份报告，手指颤抖着翻开。照片上，那件曾经洁白如雪的连衣裙，此刻已经被海水浸泡得发灰发烂，上面甚至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
那是她的裙子。
是他亲手为她挑选的，带着她最喜欢的雏菊刺绣的裙子。
“衣服……烂了……”
祁深喃喃自语，手指死死地攥着报告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衣服烂了……不代表人没了……”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份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继续搜！”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大海，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哪怕是把这片海翻个底朝天，哪怕是把整个太平洋都抽干，我也要找到她！”
“她不会死的！她一定在等我！”
许刻看着自家老板那副疯狂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要劝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劝慰都是徒劳的。祁深已经陷进去了，陷进了一个名为“姜栖晚”的执念里，无法自拔。
自从姜栖晚出事，祁深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不敢睡。
他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错过她的求救信号；他怕自己一睡着，就会再也醒不过来，再也无法找到她。
他开始疯狂地工作，疯狂地安排搜救，疯狂地处理公司事务，用无尽的忙碌来麻痹自己，来对抗那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思念。
可是，人的身体是扛不住的。
就在刚才，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稍微眯了一下眼。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姜栖晚那张虚弱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她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死死地盯着他，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喊着什么。
“祁深……救我……”
“祁深……好冷……”
“祁深……我怕……”
那一声声的求救，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