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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咯噔一下，完全听明白了林玉莲的意思。
赵明娟活不长。
就算是长寿，那他们也能让赵明娟活不长。
只要有了赵家的孩子，只要赵明娟去世，那赵家的一切确实是他这位丈夫的。
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一个冷酷、无情、却极其有效的计划。
而他，就是执行这个计划的工具。
“妈……”
沈洛瑜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顺从。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表现的。”
“这就对了。”林玉莲满意地笑了，“洛瑜，你长大了。妈为你感到骄傲。”
“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接赵小姐呢。别迟到了。”
电话挂断了。
沈洛瑜看着黑掉的屏幕，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过，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冷了他的血液。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一个被权力和欲望操控的傀儡。
他转过身，透过玻璃门，看向客厅里的林霜。
林霜依旧躺在沙发上，睡得那么香甜，那么恬静。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的男人，刚刚答应了一个多么恶毒的计划。不知道她的男人，即将成为一个盼着妻子早死的恶魔。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运作的嗡嗡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洛瑜脸色苍白如纸，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霾。
他目光落在那个熟睡的身影上，久久没有动弹。
床上躺着的是林霜。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几缕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边，衬得那张素净的小脸愈发楚楚动人。
沈洛瑜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厌恶。
这种厌恶不是针对林霜，而是针对这个荒谬的现状，针对那个刚刚在电话里被母亲林玉莲描绘出来的、充满了血腥味的未来。
他根本不去管林雪去了哪里。
那个总是像受惊小鹿一样跟在他身后，或者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消失的女人，此刻在他心里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转身，像是一个游魂一样飘向厨房。
“咔哒。”
冰箱门被拉开，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他那张阴郁的脸。
他随手从里面摸出一瓶冰啤酒，铝制的罐身冰冷刺骨，上面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那种凉意顺着皮肤渗入血液，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滋——”
拉环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响。
沈洛瑜仰起头，猛灌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袋，激起一阵痉挛般的刺痛，紧接着是一股苦涩的麦芽味在口腔里蔓延。
但这苦涩，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靠在流理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瓶酒，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他想起了赵明娟那张圆润的大饼脸，想起了赵父那句“滚吧”，更想起了林玉莲那句轻描淡写的“等赵明娟走了以后”。
那是他的母亲啊。
竟然在教唆他去为了钱，为了权，去忍受一个丑陋女人的身体，去扮演一个深情的丈夫，然后在背后默默地倒数着她的死期。
“呵……”
沈洛瑜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笑声里满是悲凉。
他觉得自己脏。
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为了三个港口的股份，甘愿出卖灵魂和肉体的废物。
他又灌了一口酒，冰冷的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却麻痹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他看着手里那瓶只剩下半截的啤酒，仿佛看到了自己那被截断的未来。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破黑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沈洛瑜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的。
宿醉的头痛像是一把钝刀子在脑子里来回切割，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雪……几点了……”
那个名字，那个他昨晚刻意忽略的名字，在清晨意识最薄弱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嘴边。
然而，他的手抓了个空。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林雪那温软细腻的皮肤，而是一截带着薄茧的、略显粗糙的手腕。
沈洛瑜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林雪那张精致却带着几分讨好的脸，而是林霜那张略显疲惫、眼角带着细纹的面容。
林霜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显然是想叫醒他。
看到沈洛瑜醒来，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洛瑜，你醒了？头还疼吗？喝点水吧。”
沈洛瑜愣住了。
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他看着林霜，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错愕，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一样。
“怎么是你？”
他下意识地坐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和嫌弃。
林霜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贤惠的模样。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失落，轻声说道：“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小雪呢？”
沈洛瑜没有接那杯水，而是皱着眉四处看了看。
房间里只有他和林霜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烟味，那是林霜做早餐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林雪虽然也不完美，但至少年轻，至少还会撒娇，至少不会像林霜这样，像个老妈子一样管着他。
林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小雪……小雪有事先走了。”
她撒了个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生硬，“她没跟你说吗？小雪也真是不懂事，不知道洛俞你会担心她吗？”
其实林雪昨晚就走了。
林雪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但林霜不能说。
她只能编造一个理由，试图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算了。”
沈洛瑜揉了揉太阳穴，根本没有察觉到林霜话里的破绽，也没有去深究林雪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