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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停了,但心里的没有。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每个人的心里都下着不同的雪,或大或小,或深或浅。
为了安抚阮溪和温棠,商景行联系了Candy工作室的吴念和苏冉,并且给大家预定了一些吃食饮品。
这个时候,他想,比起他,同频的朋友伙伴更能解郁结的情绪。
而他则去了警局,见温建成。
孤儿院到凿子村的黑色产业链,所有的线索证据都已经形成了闭环。
虽然事情水落石出了,但事出必有因,有因必有果,真相背后的原因呢?
这么穷凶恶极的目的是什么?
就单单是为了敛财?
可如果单单是为了敛财,那为什么温建成当年抢走的那个人偏偏是温棠?
直觉告诉商景行,这里面绝对是有原因的,并且这个原因十有八九还涉及到商家。
在来之前,商景行将温建成的整个资料都重新翻了一遍,和之前的了解大差不差。
温建成从来都是一副儒雅温和的模样。
穿的得体,明面上的言行举止也不失风范,一手丹青画得远近闻名,又常年与古物字画打交道,浑身上下都浸了年月的艺术气韵。
再往深了看,发现他当年根基尚浅,是靠着蔡家的扶持,拿到了足够他施展的资源与人脉,才一步步站稳脚跟。
他爱画画是真,对文物字画有鉴赏之好也是真,闲时泼墨挥毫,赏玩古物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潜心艺术的大家。
只是如今这位艺术大家坐在里面,隔着一扇玻璃,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头发剪短了,人也憔悴了,眼袋大的能装下大半生的惶惑,从前挺直的脊背垮了大半,身上的囚服松松垮垮,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商景行将温建成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圈。
温建成亦是如此。
他不是第一次见商景行了,但和第一次见也没什么两样。
因为上一次见商景行,还是从他手里将小温棠抢走的那一次,那时候的商景行也就约莫七、八岁的样子。
现在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足足二十年,昔日的孩童早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甚至很有成就的大人。
这让他想起他曾经和圈子里的一些文人探讨过一个问题——人生的分水岭到底在哪一个时刻?
这个问题引发了很广泛的探讨,有人主张是在高考,也有人说是在大学。
而他一直都觉得,其实从出生那一刻起,人生的分水岭就已经划开了。
一个人的原生家庭,祖祖辈辈流传乃至父母造就的家境,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
通俗一点来说,家境就是一道最大的分水岭,决定了起跑线的不同。
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而他,铤而走险了大半辈子,为的就是给自己的儿子创造出一个罗马。
可惜,还是失败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都是命。
温建成看着那张矜贵的脸,缓缓启唇:“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不论是蔡柔的事情,还是黑色产业链的前因后果都在供词里,商总还想来问什么?”
听见这个称呼,商景行瞳孔快速瑟缩了一下。
和他猜想的一样,当年温建成从他手里抢走小丫头的时候,就知道他和小丫头是商家的人。
既然这样,他也没有卖关子的必要。
商景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盯着他的脸,索性开门见山:“当年在你面前明明有两个选择,为什么抢走的偏偏是她?这件事,是不是和商家有关?”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温建成头顶,他浑身猛地一颤,原本垂着的手死死攥住了裤腿,手背的青筋因为太过用力而偾张。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沉寂死寂的会见室里,白炽灯惨白冰冷,映得温建成枯槁的面容毫无血色。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抬眼,浑浊的目光穿透玻璃,锁着商景行矜贵从容的眉眼,低笑了一声,“何止是有关,关系可大了去了,你想知道?”
商景行看着他这副嘴脸,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温建成扯了扯干枯的嘴角,眼里透出一点晦暗的光:“明昊,我要你搭线给明昊请一个好点的律师。”
商景行听见这话,眼底都是讽刺。
一个杀人不眨眼,做尽了恶事的人居然也有护犊子的心思。
只是搭个线而已,还能把铁上钉钉的事情洗白了不成?
他点头答应了。
温建成这才又继续开口:“说到底,从你手里抢走尚且年幼的温棠,怪不得我。是你们商家二十多年前亲手结下的仇,逼我选的她。”
“据我了解,二十年前,在京城一场顶级商界竞标里,酆宗毅当时是酆家内定的下一任主事,手握酆氏大半的实权,意气风发,只差一场实打实的功绩,就能坐稳酆家主事人的位置。可偏偏那场竞标,是你父亲亲手截了他的道。”
“你父亲手段磊落,凭实力拿下了跨国珠宝与地产联合项目,断了酆宗毅最关键的晋升功绩。可商场从不止输赢,还有人情世故。酆老爷子本就对酆宗毅心性浮躁,急功近利多有不满,那场惨败,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那一年,酆宗毅失去了老爷子的信任,从酆家继承人的名单被剔除了,无缘主事权。紧接着被迫卸任酆氏董事长,也是那一年,年少的封砚辞临危受命,接管酆氏,取代了酆宗毅的位置。”
一句一句的轻描淡写,掀开的却是横跨了二十年的恩怨。
商景行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关于竞标大胜的消息,早些年他也听父亲说过,他知道就是那场竞标扎实了商家往后的根基。
但他不知道,这场光明正大的商业胜出,竟悄悄结下了这么大的仇恨。
乃至于这个仇恨给商家带来了长达二十多年的潮湿。
温建成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嘴角扯出了一抹悲凉又阴狠的弧度,“我就是在那一年去京城参加全国古画鉴赏画展,机缘巧合认识了满心怨毒的酆宗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