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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观察试点进入最后一天。
周小合术后右脚发凉那次，最后被确认是股动脉痉挛。
预热棉垫覆盖六分钟后，右脚皮温回升，足背动脉搏动恢复。全程没有发展成血栓，也没有重新进导管室。
何观察员将那份记录单独放进档案盒。
异常发现时间，术后第七分钟。
处置完成时间，术后第十六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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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记录后来被放进了四级巡查制度的培训材料里。
涉外专病区会议室内，六只纸箱贴墙摆开。
每只箱子上都标着日期。
手术录像带丶器械登记表丶风险分级表丶术后巡查记录丶异常处置单丶并发症复盘材料，全都分门别类封存在里面。
医政司何观察员每天随机抽取三例病例，逐项对照原始录像。
省卫生厅钱专家专门核查异常病例。
总院医务处负责复印丶编号丶封存。
三方各留一份。
谁都不能单独动任何一份原始记录。
七天内，两间导管室共完成七十八台介入手术。
第一天十台。
第二天十二台。
第三天十一台。
后面四天，根据患儿风险等级调整排班，没有一天硬凑上限。
两名四级风险患儿，从不同时进台。
叶蓁连续操作满十小时，排班自动减量。
七天里，团队发现三例早期肢体循环异常。
第一例，周小合的股动脉痉挛。
第二例，四岁患儿术后穿刺点血肿。
李红在第十分钟发现局部周径增加零点八厘米，马上调整压迫位置，复查血流后确认无持续出血。
第三例，六岁患儿足背动脉搏动减弱。
床旁都卜勒显示血流通畅。
复盘后确认是弹力绷带固定过紧。
绷带解除三分钟，搏动恢复。
三例异常全部在二十分钟内完成处置。
没有形成固定血栓。
没有留下感觉障碍，也没有运动障碍。
最后一台患儿被送入普通病房后，何观察员写完统计表。
「总例数七十八例，死亡零例，不可逆损伤零例，术中紧急开胸零例。」
他合上表格，转向林毅。
「这七天，你守了多少小时苏醒区？」
「四十二小时。」
「独立完成了几次核心器械释放？」
「零次。」
林毅把最后一份巡查记录放进纸箱。
「撤鞘资格重新考核已经通过。」
「但叶老师认为我对异常识别还要继续练，暂时没有恢复核心操作资格。」
何观察员翻着他的考核记录。
「觉得处分重吗？」
「上次如果晚半小时发现，张小宝可能会失去一条腿。」
林毅停了停。
「还能留在团队里学，已经不重了。」
门外传来孩子跑动的脚步声。
张小宝的复查报告送到了。
彩超显示，右侧股动脉丶膕动脉丶足背动脉血流顺畅。
双侧下肢周径一致。
右腿肌力五级。
浅感觉丶深感觉全部正常。
孩子已经能在走廊里跑。
张小宝母亲等在会议室外。
「跑慢点。」
话音刚落，张小宝已经从走廊这头跑到了另一头。
顾铮站在门边，抬手挡住他。
「腿刚好就乱跑？」
张小宝仰头看着他。
「我娘说，腿没坏。」
顾铮把他转了个方向。
「没坏也得慢点。去找叶大夫。」
张小宝跑到叶蓁面前，摊开手。
掌心里放着一颗奶糖。
「给你。」
叶蓁没接。
「自己留着吃。」
张小宝抬起另一只手。
「我娘买了两颗。」
另一颗糖被他攥在掌心里，糖纸都被捂热了。
叶蓁还是没接。
「那就留着下次吃。」
张小宝母亲进了会议室。
「领导，我能讲几句吗？」
何观察员示意工作人员搬椅子。
女人没坐。
「我不懂你们那些规矩。」
「我只知道，那天我孩子脚凉了，是叶大夫半夜又进了手术室，把血块取出来，他的脚才重新热起来。」
「后来叶大夫一夜没睡。」
「小林医生也在床边守了一夜。」
「我儿子现在能跑，能跳，腿是好好的。」
「谁救了他，我这个当娘的分得清。」
「年轻大夫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们也理解。」
「可不能因为一次错，就不给他机会再上手术台。」
她拉着张小宝走到林毅面前。
「小宝，给林大夫走两步。」
张小宝走过去，又走回来。
林毅低头看着孩子的右脚。
那只脚踩在地上，稳稳当当。
他抬手擦了下脸，没开口。
何观察员翻开最终调查意见。
「关于实名举报信涉及的三项核心问题，现作出结论。」
会议室安静下来。
「第一，北城军区总院是否隐瞒严重并发症。」
「经查，院方主动上报时间早于举报材料送达时间。」
「完整报告明确记录急性股动脉血栓丶抢救经过丶责任分析和整改方案。」
「隐瞒指控，不成立。」
周海放下茶缸。
「第二，是否存在拿患儿训练年轻医生的行为。」
「经审查，年轻医生参与操作均符合分级授权。」
「试点期间，核心器械释放由叶蓁及通过独立考核人员完成。」
「林毅压迫超时问题已主动记录，暂停资格并重新考核。」
「违规试刀指控，不成立。」
何观察员翻到第三页。
「第三，双台并刀是否存在不可控风险。」
「七天试点完成七十八例。」
「无死亡，无不可逆损伤。」
「三例早期循环异常，均在二十分钟内完成处置。」
「四级巡查制度将异常发现时间平均提前十八分钟以上。」
「结论：双台并刀作为北城军区总院内部试点继续保留。」
「所有并发症永久进入资料库，不得以抢救成功为由删除。」
何观察员在意见书末页签下名字。
「举报材料不销毁。」
「叶蓁的主动报告丶调查记录丶试点数据和最终结论，一并归档。」
省卫生厅干部从文件袋里取出原本准备好的问责通知。
当着众人的面，他撕开封条。
里面换成另一份文件。
《关于学习北城军区总院医疗并发症主动上报制度的通知》。
周海端着茶缸，心上石头终于落了地。
「出了一次险情，省里反倒让全省医院学咱们。」
会议室外，新的调查结论被贴上公告栏。
年轻医生挤在前面，一页页往下看。
公告栏最上方，是调查结论。
下面，是省卫生厅的推广通知。
赵天成站在人群最后。
他寄出去的举报信，没有让叶蓁停职。
没有让双台并刀取消。
连那次险些截肢的并发症，也成了全省医院要学习的制度。
楼梯口，警卫员小王上来，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
顾铮站在窗边。
「查清了？」
「查清了。」
「医务处的内部通报领阅登记，赵天成签过字。」
「他当天申请复印过两份。」
「有人看到他那天往邮局方向去了。」
「寄件时间和举报材料送达市卫生局丶省卫生厅的时间，对得上。」
调查组没有公开举报人的身份。
但赵天成自己留下的痕迹，已经够了。
小王压低声音。
「团长，怎么处理？」
顾铮合上牛皮纸袋。
「特战团最近不是在搞战地急救联合演训？」
「是。」
「向总院医务处申请一个医疗观察员名额。」
顾铮把材料递回去。
「就借赵大夫过去。」
小王顿了顿。
「名义呢？」
「学习战地创伤救治。」
顾铮往楼下走。
「让他去泥潭里躺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