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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把上衣扯过头顶,动作很慢,慢到陈书尧能看到他肋骨在皮肤底下一下一下地动。动了六下才把衣服拽下来。
衣服脱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挡箭牌。
抱了大概半分钟,才松开手,让它掉进洗衣篮。
陈书尧走过去,把衣服从篮子里捡起来叠好。叠完之后他转身,看到林景珩已经站起来了,扶着墙,背对着他。
肩胛骨支着,像两只收起来的翅膀,骨头和骨头之间的沟壑很深。
“你出去吧。”林景珩说。
陈书尧没动。他走到花洒下面试水温,手背贴了下水流,回头看他,“水温刚好,你进来。”
林景珩没有进来。他站在那里,盯着陈书尧那只手——那只手刚从热水底下收回来,关节泛着红。
他在想:那是一双敲键盘的手,几个小时前还在他看不到地方写代码。
现在这双手在替他试洗澡水。
“我自己可以。”
陈书尧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人隔了半步。陈书尧比他高一点,低头看他,“我知道你可以。”
“为什么?”林景珩问:“你图什么?你不怕吗?你不觉荒唐吗?”
林景珩低头。看见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你让他为你做到这份上,你以后拿什么还?你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好,你让他靠近,你就是在拖他下水。你现在推开他,是他最后一根绳子,你剪了,他才能活。”
他开口。说的不是“行”。
“我们分手吧。”
水声还在响。雾在变浓。
陈书尧没有回答他任何问题。他伸手把浴巾挂到钩子上,然后拉起林景珩的手腕,很轻,像在牵一个怕摔的孩子。
“你听到我说的了。”
“我听到了。那我等你明天换个决定。”
林景珩没有挣开。他被带着走进淋浴区,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上眼。
热水冲在背上。陈书尧挤了沐浴露在掌心,搓开,然后贴到他后背上。
林景珩在那一刻绷紧了——肩膀耸起来,脖子缩了一寸,脊椎一节一节地硬过去,像一条被突然拉直的绳子。他感觉到了陈书尧的掌心,温热、湿润、带着泡沫的滑腻,从他的肩胛骨中间慢慢推开,一路往下。那双手很稳,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稳得让他害怕。
“陈书尧。”他说。
“我在。”
“你以后不用……”
“我知道。”
陈书尧打断他,手没有停。泡沫从林景珩的背上滑下来,顺着脊椎的沟往下淌。
林景珩低着头,两手不自觉捂住左腿根的位置,看着水在脚尖那里打着旋流进地漏。
陈书尧的手从他后背划到腰侧的时候,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可能只是换手的间隙,但林景珩感觉到了。
那个停顿的触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是“清洗”的力度,更轻,像在确认。确认他的腰围是不是又细了,确认手底下那层皮包骨的弧度是不是比在德州更陡了。
那个停顿让林景珩的后腰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量‘我’”。
他在用掌心丈量“我”走了多少路。那些肉是“我”丢掉的,他在替“我”捡——用手掌,一格一格地捡。
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个东西。
水还在冲,但身体比意识诚实。那个停顿、那个掌心的温度、那个人站在身后呼吸时吐在他后颈上的气流——所有东西叠在一起。
他感觉到自己有了反应。很轻微,但足够让他全身再次绷紧。他想把那具身体压进墙里,用瓷砖的凉气把它浇灭。
但他没有动,他怕一动,陈书尧的手就顺着那个方向滑过去。然后一切都完了——因为那意味着“照顾”变成了别的东西,而“别的东西”在此时此刻出现,会把这场洗澡变成一场罪。
他想让那个反应消失。他拼命想别的事——想药瓶的盖子是白色的,想离世的母亲,想“失去”的姐姐——但他的身体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