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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这是凌莫寒主动问起她的母亲。
这之所以让她很不可思议，是因为当他问起她的亲生母亲时，他不得不回首过去。
回首过去她曾经对他撒下的那些谎言。
回首过去她对他的那些伤害。
她一度怀疑，凌莫寒这辈子都不会想要了解她真实的过去。
所以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居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不过，比起她回忆她的亲生母亲，让她更迫切的，其实是深藏在心里的疑惑。
她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在说我母亲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
“当初……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谎言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你是怎么知道我其实不是真正的乔家大小姐，而只是乔家一个私生女的。”
凌莫寒在夜色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直觉吧。”
“直觉？什么直觉这么准？”
“还记得你很早之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么？”
“什么？”
凌莫寒在凌乱的光影中，看进她的瞳孔里。
“你说，你的名字取的很简单，乔鹿乔鹿，不过是你父亲姓乔，你母亲姓鹿。可是我记得，乔家的夫人根本就不姓鹿。”
乔鹿：“……”
“后来跟着你回南城，就更加确信了。你那对所谓的父母，对你还真是……”
凌莫寒的后半句话没再说了，隐在昏暗里的侧脸线条清晰，俊美入铸，如鬼斧神工，却散着几分凌厉的寒气。
乔鹿也哑言。
半晌，她又问：“就这些么？”
凌莫寒想了想，“六岁那年，救我的女孩子，我确信，她是右撇子。可是你不是。你两只手可以用。”
他默了默，“准确地说，你其实是左撇子，只是两只手使用起来都没有障碍而已。”
乔鹿无言。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的观察和推断能力真他妈缜密。
“e…最后一个问题哦。”
凌莫寒的声音有点冷，“说吧。”
乔鹿揪了揪自己的裙子，看得出，她的内心很挣扎。
“我问你哦，你是不是调查过我？”
凌莫寒打方向盘的动作顿了顿。
前方上高架，汽车真他妈堵。
“嗯。”这是他的回答。
乔鹿沉默了。
她将脸瞥向窗外，看着外头的灯海，心里闷的慌。
虽然知道自己骗了人，怎么样对待都是应该的。
可是，当听到他亲口承认他背地里调查过她的事实后，她的心里还是难免会苦涩。
那不仅是质疑，不信任，甚至，还是偷窥。
她一想到她那些阴暗的过去曾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被印成一张张资料捏在他修长的手指里，就像在看一本充满污言秽语的小说，她就觉得难堪。
乔鹿娇小的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额头抵着窗户，背影落寞。
凌莫寒想抽烟了。
他摸出烟，点燃了一支。
顷刻间，狭窄的空间里全是烟味儿。
吞云吐雾间，他忽然说：“但是我没有看。”
乔鹿的眼皮一掀，正好看见天空高架上的路灯像流星一样向后飞去。
手指一动，她细细地思考着他那句话。
什么叫他没看？
他调查了她，可他并没有看调查结果。
是这个意思么？
乔鹿回头，眉宇间有雾水。
“你为什么没有看调查结果？你是怕……怕你看完那些真相以后，就无法面对我么？”
凌莫寒冷笑，“可笑。我有什么无法面对你的？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么？”
乔鹿无言以对。
话题到这儿，就终结了。
其实点到为止，因为两个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了。
凌莫寒不看那被塞进文件袋里的调查结果，的确是怕看见了真相无法面对。
不过，他并不是无法面对她，而是无法面对自己。
他若真看了，他还怎么做到装傻充愣，一味地欺骗自己她对他的喜欢热爱和崇拜都是真的？
他做不到。
如果他看了，他会崩溃的。
“我母亲，她叫……”
乔鹿终于肯开口说自己的母亲了，只是，她第一句就卡壳了。
她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可笑，差点儿连她亲生母亲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她叫鹿丝媛，出身书香门第。”
一句话，简述完毕，此后，没有下文。
凌莫寒皱了皱眉，“没有了？”
“有吧。”乔鹿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但是都记不清了。太多年过去了，当初她抛下我一个人，带着妹妹出国时，我才六岁不到。”
弯唇，苦笑，“准确的说，我当时才刚过完五岁生日。”
那么小的年纪，能记住的不多。再经过岁月的封尘，她突然发现，她执念了那么久的亲生母亲，竟其实只是抹镜花水月，虚幻泡影而已。
凌莫寒的眸子柔和了下去，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不记得了就算了，本来也没什么可值得去记住的。”
乔鹿的喉咙突然一哽，“也不是完全没有。”
她眼圈通红地看向他，“也就是不太明白，当初妈妈为什么只要妹妹而不要我？”
凌莫寒默。
车子终于下了高架，他停在路边。
“散散步么？”
乔鹿想了想，点头。
两个人拉着手走在街头，因为外貌太过亮眼，一路上，惹得无数行人侧目。
那些目光，无不都是惊艳和羡慕的。
乔鹿还挺受用的，但是凌莫寒却很无感。
当两个人经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她突然拉着凌莫寒不走了。
“家里不是有狗么？你还想养只宠物？”凌莫寒问。
乔鹿没有说话，她走进宠物店，目光落在那一只只可爱的小猫咪上。
凌莫寒见状，心情却一沉。
他插着兜，站在她的身后，声音里透着些怜惜和宠爱。
“想养就养吧，养多少只都没有关系。”
他想，她应该是想她的皮皮喵了吧。
皮皮是只布偶猫，虽然行头可爱乖巧，但性子随了主人，跳脱开朗，在坦克面前还特别高贵傲娇。
“要那只么？”凌莫寒指着众多猫咪中最可爱的那只白色布偶猫，问。
乔鹿的眼睛里闪烁过一缕光，她心动了。
其实这些猫咪都好可爱，她都想买回去养。
可想是一回事，要真养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她扒着笼子，用手指逗了一下猫猫，笑着说：
“其实，我就是想给坦克找个伴儿。坦克太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