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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意看见他再次堕入更深更阴暗更冷厉的地狱之中。
“好，我答应你。”
他尽量安抚她，语气故作轻松，“但我觉得……杀掉顾缺这事，可以发生。”
“不……”她气若游丝，唇好像不是自己的，机械般张口，脑子无比艰难痛苦地对双唇喉咙声带发出指令，最后才挤出这么一个字来。
他的薄唇贴在她耳垂边，轻声细语，似在哄她入睡一般，“不想让我杀他，那你就给我好好的。”
他的温柔掠过她的耳畔，他强大的气息将她笼罩着，在他的包裹之中，似乎凝神静气，变成一件极为容易的事情。
她打小就闹腾，静不下来，冥想是控制系统的一向必修课，每每姐姐让她静下心来，心无旁骛，安安静静冥想时，她总是坐不住，半途而废，悄悄溜出去到处乱跑。
少壮不努力，现在她就受苦了。
神志无法凝聚成一团，时空维度的拉扯便越是剧烈，沼泽漫过心脏，咸咸的海水灌入她睁大的眼睛里，雪山崩塌，雪球滚落，她也逃不开，倾轧在身上，骨头碎裂，咔哧咔哧作响，雷电从上而下，直直劈下，全身触电一般瑟缩颤抖，双腿又陷入沼泽之中，身体往下，窒息之后，又是咸咸的海水，雪山崩下的巨大雪球，雷电……如此不断反复，似在历天劫一般——可也没人给她封神啊。
不值。
在空间奔流旋转，反复回旋之中，背后轻拍的手，让她觉得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他身上的伤痕一点一点褪去，他的心跳也在她的耳畔，恢复平静。
“北宫陌……”
最后一刻，秦言落觉得自己撑不住了，觉得自己必须得说一些遗言，但那泛白的唇微微开合，却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出门前，没看黄历，也没在心里给自己的遗言打腹稿。
失策失策。
“怎么了？”他下巴抵在她发心，嗓音低沉道：“别说话，话留到以后再说。”
“没有以后……”她从嗓子里艰难发声，声音好似来自遥远的时空，她自己听着，都能听到回声。
北宫陌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轻笑，似在笑怀中之人傻，宠溺的语气一如往常，一点都没变，“有的，我说有就有。”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不清，自己原以为这话是北宫陌说出来安慰自己的，多少该带一些苦意，怎么听着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意，一点也不像是装的。
一点都不像是在骗她。
“嗯……”即使他说的话很真实，但她在天旋地转之中，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抓住任何一瞬间的机会，断断续续与他艰难地说道：“你不能……不能和别人生……嗯……绝后也不大好，你可以……但是不能爱她胜过爱我……你必须要想我……每天都想我……”
“想我的时候，那个人不许在你身边……对我做的事情，不许对她做……”
她断断续续说着，霸道蛮横起来，比北宫陌更加厉害。
北宫陌念着她的话，想了想，薄唇抵在她耳边道：“嗯……我对你做的事不许对那个人做，那……我就绝后了。”
“不准做那事！呜呜呜……我管你绝后不绝后！就是不准！”
她脑子一热，瞬间闹脾气了，刚才还说绝后不大好呢，现在恼着轻哼着，好像小奶狗哼哼唧唧，只是脸上无血色，双唇上也失了往日的鲜润殷红。
“好，不许就不许，我都答应你。”北宫陌低声笑道：“你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你就别再把我推给别人了，好吗？”
“嗯。”她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自己根本接受不了他和别人在一起，这都快死了，就不必装什么大度了，道：“那我不在之后，你自己注意点分寸，不许和别的女人走得太近。”
她又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也不许和男人走得太近。”
他腹腔发出一声低笑，下巴在她发心点了点，道：“好～～”答应得爽快，又低声嗤笑道：“谨遵娘子教诲。”
按理说，她不应该能坚持这么久，还没有一命呜呼的，按理说，她不该越说越有劲的。
秦言落自己心里也纳闷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和他说这么多话，身体越来越麻木，疼痛越来越弱，周遭天旋地转渐渐安静下来，与他说话时的回声也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没有了回声。
时间与空间，本该将她拉扯到别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现在居然还能与他说话。
秦言落亲眼看见自己被拉扯的身体在重塑，回到当下的时间轴之上，感知到雪地的绵软，回到当下的世界之中。
北宫陌存在的那个世界。
“北宫陌……我好像，死不了了……得留在这里了……”她有气无力道。
他早有预料般，脸上没有一丝讶异，只低低一笑，“听着好像你不怎么愿意？”
“有点点后悔……我要是为了你而死，你应该会记住我一辈子……我错过了一次让你记住我一辈子的机会。”
她面露一丝遗憾，看起来真的后悔留下来似的，北宫陌浅笑，“那你算盘打错了，我从来不会记住死人。”
她嗔怒，“你个没良心的！”
他只看着她笑，“唤一声夫君听听……”
“不……”她偏过头去，极其轻微的声音，道：“夫君～～”
“我在。”
她与时空不断撕扯，全身乏力，若不是心口处一股异样的暖流注入，她可能真的撑不住，撒手人寰了，她觉得实在太累了，脑袋往北宫陌肩上一歪，阖上双眼，听天由命。
北宫陌拦腰将她抱起来，顾缺赶来时候，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冲上前去，首先用手指探了探秦言落的鼻息——她还活着，且是在这个世界活着。
“不可能……她怎么会？”顾缺喘着粗气，愣在原地之后，跟上北宫陌，道：“她还好吗？”
“她很好。”北宫陌抱着她好像比以往吃力，前额冒出虚汗，顾缺看在眼里，忙伸手过去要接过秦言落。
北宫陌摇头，“不用。”
“可我看你好像抱不动她了。”顾缺伸出的双手仍旧往秦言落腰身去，道：“你看起来很很虚弱，还是我来吧，这种时候就不要逞强了。”
“不用。”北宫陌吐字的气息都有些虚弱，他在极力坚持压抑着些什么，顾缺在一旁能看得出来，北宫陌此时的身体，可能比秦言落要弱得多。
不应该的，北宫陌身体里有魂殿，他身上那些伤痕也都没了，应该一切恢复正常。
正常的北宫陌，这么虚弱吗？抱秦言落都双手颤抖，双腿好似灌了铅似的拖着。
顾缺一直跟在一旁，生怕他手一颤，把秦言落给摔下去了，双手一直悬空着，做出准备接住秦言落的姿势，别扭地向前走。
“北宫陌，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