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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芜要的，不是这一句毫无意义的对不起。
秦言落直勾勾看着李承景，道：“景殿下，我的心间血，可以救你，可以不让你这么痛苦。”
李承景心如刀绞，手紧紧攥着被褥，“不……我不能再伤你第二次，我不能……我做不到！”
“蘅……落殿下。”一直不说话的杜若走上前来，对秦言落道：“你的出现，让太子殿下更加痛苦，所以，有些事，你能否让太子殿下一个人想一想？”
“好。”秦言落睨了杜若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走出了里屋。
屋外，雪已经开始慢慢下了。
她听着里屋内，杜若与李承景的对话，听起来，是那么的相似，和当初姐姐听到的差不多。
“太子殿下，不管她是不是蘅芜，你都要试一试！”——“景殿下，不管蘅芜有没有与那将军有染，你都不能留她！”
“杜若，我办不到！不能伤她第二次，我不能！”——“杜若，不可以！她是蘅芜，我不能伤害她，我办不到！”
“殿下！这种时候，是你的性命要紧，还是一个女人的命要紧？”——“景殿下，是太子之位要紧，要是一个女人的命要紧？”
“杜若！为了我的命，舍了她的命……我……”——“为了太子之位，舍了蘅芜的命？杜若，我下不了手。”
“她既然把这法子说了出来，肯定是想要救你，太子殿下，你不必内疚！”——“景殿下，为了你的太子之位，即使蘅芜知道了，她也不会怪你的。”
李承景沉默，和当年的沉默，一模一样，连喘气的节奏，好像都一样。
最后，杜若道：“太子殿下，你负了蘅芜一次，这一次，即使你不负她，你就这么死了，也没办法挽回之前对她的愧疚，太子殿下，你，是要做帝王的人，心不能软。”
李承景虚弱道：“一份愧疚是愧疚，那两份愧疚也是愧疚。”
李承景还真的是会安慰自己那卑鄙的内心：负一次是负，负两次也是负。
渣到连屑屑都不剩。
秦言落知道结果，第二次……再来一次的结果，也一样。
姐姐，你真的眼瞎，居然看上这种人？
她慢步走到荼蘼花的地方，蹲下来，荼糜在温暖的棚架之下，开出了娇嫩嫩的一朵小花，不起眼，也没有香味，浅紫色的，在太子府后院里，静静地开着。
玲珑阁的凝晚答应过李承景，荼蘼花开时，她会来太子府看他，现在自己来赴约，不算食言。
身后，一把冰凉凉的剑锋直抵在后脊，秦言落回眸，是杜若。
李承景这个懦夫，杀她都不敢亲自动手。
秦言落转过头，蹲在地上，手拂过那荼糜花，道：“你不行，必须得是他来。”
“咳咳咳……”李承景就站在不远处，捂着心口，躬身腰身，一步一步，走得艰难，接过杜若手中的剑，颤巍巍走到秦言落身后，道：“你说你是蘅芜，我不信！”
他现在说不信，多半只是为了抵消内心的负罪感罢了。
秦言落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直起身，脚下一转，面对面地，看向李承景，道：“景殿下，何不用那蛟龙铜金剑呢？”
“你……”
李承景刺蘅芜的剑，就是那一把剑，他早就藏起来了。
秦言落淡淡道：“那把剑，是你刺死蘅芜的，蘅芜也是那个时候给你魂殿的，所以，你要想将这魂殿抽离出你的身体，当然也得用那一把剑。”
李承景的手握紧了剑柄，心中止不住的颤抖，眼前之人居然什么都知道！
他明显有了动摇，杜若在一旁小声道：“殿下！不可犹豫啊！你死了，瑶殿下怎么办？一直跟着你的我怎么办？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功亏一篑啊！”
三人眼神交锋，雪，落在三人身上，秦言落身上的海棠枯枝大氅，将她拥着，周身都是北宫陌的气息。
北宫陌的气息，能让她冷静下来，能让她一路上安安稳稳走到这里，走到生命的尽头——嗯，兴许是尽头，谁知道呢？
姐姐系统碎片预言的那一幕还没有上演呢，预言了她会死在北宫陌手里，所以，秦言落觉得自己不该死在这李承景手里的。
许是因这预言，她便不大害怕——但预兆不是最后的真相，预兆十有八九会成真，不还是有一二不会成真吗？
诶呀！秦言落暗暗懊恼，今日出门好像没看黄历，不知道今日自己的运势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三人僵持良久，才有一人出声。
“杜若，取剑！”李承景咬着后槽牙，狠下心道。
杜若得命，立刻去取剑。
三人僵持，变成两人对视。
李承景试着走近秦言落，道：“蘅芜……你知道的，我没有选择，我是太子，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太子之位，为了那个皇位，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不能就这么让以前的心血付诸东流，以前的心血里，也有你，所以，你知道我不能死的，蘅芜，这一次，你也应该是愿意的，对吗？”
秦言落步步后退，“不，我并不愿意。”
李承景一脸苦情，“蘅芜，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秦言落轻蔑一笑，“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兴许还会愿意。”
杜若取来了剑，递给李承景。
秦言落立刻指着杜若，对李承景道：“要想我愿意，除非杜若愿意自戕。”
一旁的杜若急了，这话明显是针对他的，蓦的急了，“你什么意思！”
李承景手上的剑也直指秦言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若是不愿意，你们是逼迫不了我的，就算你现在一剑刺死了我，没有我亲手取走魂殿，那魂殿还会在你身体里，继续折磨着你。”
秦言落走近一些，身子靠近他剑锋处，冷笑道：“无弃知道我在太子府，估摸着时间，他快来了，他若是来了，我愿意不愿意都不由得我做主了，到时候你再想让我救你，就得看你的命数了。”
“殿下！”杜若惶惶不安地盯着李承景指向秦言落的剑，他害怕，那一把剑，会指向他，和当初指向蘅芜一样，狠厉无常。
秦言落负手再往前，剑锋已经陷入她上衣的衣料之中，那剑锋锋利无比，李承景紧握剑柄的手稍稍一动，她心口就是血流如注。
她却一点都不害怕，颇为冷静道：“李承景，你现在还能拿得动剑，再过半个时辰，魂殿钻心蚀骨，到时候你连剑都拿不动了，要想杀我，可没有这么容易了！”
反正现在她骗李承景已经骗上瘾了，喜欢看李承景这种女无措，没办法抉择的样子，更喜欢看一旁的杜若惶恐的样子，反正这两人也活不了多久了。
性命攸关，迫在眉睫，就算秦言落信口胡诌，李承景也根本无从再细细分辨其中语气有多假了。
更何况，秦言落骗他，她自己根本也没有捞到任何好处，还得搭上一条命，在李承景看来，她没必要用一条命来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