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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韩罡站在ATM机前查了下最近攒下的工资，收好银行卡，蹲在旁边半天。
烧烤摊的好生意顶多能撑到秋天，到时候不是减工资就是减人，顶多再有一个月，他就得找下个去处了。
韩罡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手滑到一个人名那，想了想又关上。
再看看吧。
韩罡嘬了下牙花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来半包烟，抖出来一根，看了几眼，又揣了回去。
说起来他好久没去看老太太了，今年换了敬老院之后他上一次去还是两个月前。
韩罡是动了心思就去做的人，他只有周一有时间，就一大早就出发了。
敬老院的位置附近是一片别墅区，说是别墅区其实模样还赶不上小洋楼，不知道已经盖了多少年，墙皮都已经脱落了也不见有人居住。
年初要把老太太送到这边来的时候韩罡是不同意的，但是老太太自己愿意，韩罡过来也看过两次，虽然周边不繁华但是敬老院本身环境不错，他就同意了。
韩罡打工过来不方便，但偶尔会通过老太太的陪护通电话，老太太现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是糊涂的，大概一年前就已经不认人了。
韩罡坐公交车到附近又转了一个拉客的小客车，速度反倒比公交快了许多，越偏的地方站越少，马路上车也少。
他到站下车，顺着一段上坡路继续往上走，上去了之后就是那片所谓的别墅区，穿过去就是敬老院了。
韩罡走了十分钟，身边就过去了不少辆私家车。
稀奇了，上次他来的时候几乎看不见什么车影，难不成这片楼还真有冤大头看上了？
但是越走韩罡就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事。
他加快脚步，等能看到敬老院的时候，才看见那些车都是停在了这附近。
韩罡还没有天真到会认为养老院会在周一搞什么活动，敬老院就更不会搞什么家长会了。
他快步跑向门口，平日进门就需要登记的门卫也不在，还没走到门口就能听见里面的嘈杂声，还有人正用轮椅推着老人往外走。
“给我们个说法吧！”
“这事儿不能有完！”
韩罡心里一跳，眼睛扫了一眼同样被人堵着的电梯，绕过人群朝着楼上老太太的房间大跨步跑去。
找到房间，房门开着，里面的人一见韩罡脸色就有点变了。
韩罡眉头也皱了起来。
“韩罡来啦，我们正要接你奶奶走呢！”屋子里的人是韩罡的老姑和二婶，两人浓妆艳抹的，挎着自己的包。
韩罡都没搭理，径直走到老太太面前，用桌子上的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韩罡的老姑和二婶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挤眉弄眼。
她们哪里是真的来接老太太的，要接昨天就接走了，老太太没中毒，她们巴不得能在这多赖上几天，敬老院不给钱她们就不走人。
老太太看着韩罡说了几句听不太清的胡话，看上去状态比上次差了很多，韩罡的脸色难看的很，一言不发就推着轮椅往外走。
“哎哎小罡这东西还没拿呢……老太太没事儿，你不用着急！”两个女人不想照顾老人，但是也不想韩罡就这么把老太太直接带走了，赶紧追了上来。
韩罡把轮椅推到楼梯那，直接把老太太抱了起来，这一抱他青筋差点蹦出来。
老太太轻了很多。
小跑着跟在后面的两个女人被韩罡回头一眼吓了一跳。
韩罡只是上下一趟楼，就已经足够把这里发生了什么听个七七八八了，毕竟整栋楼的人都在吵，嘴里就没停过，关键词就能总结出前因后果。
周末这发生了食物中毒，敬老院都是大食堂出来的，食物中毒自然也就是集体性的，第二天这里就引来了记者。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有记者发现这个敬老院平日的卫生服务根本不达标，根本还不需要正规部门查就一目了然的程度。
而平时家属来的时候当然不会让他们到不能参观的地方乱看。
这里很多老人都是瘫痪、失能老人，背后的料越挖越多，一天就窜上了热搜。
今天都是来这里闹的家属，而韩罡奶奶这边联系的却不是他。
当初老太太换敬老院，地方就是儿子女儿找的，这地方离他们近离韩罡远一些，说好了她们至少每周来一次不拘是谁。
当初亲戚几个拍着胸脯保证能照顾好老人不需要韩罡这个隔辈儿的孙子操心。
韩罡不过是有一个月没来，事情就闹成这样。
他再一回头的时候，后边两人都没了，也没人把轮椅搬下来。
就算他有那个体力能背着老太太回去，老太太这身体也经不起这个颠簸，这里又完全打不到车。
韩罡走到停车的附近，有空的轮椅被丢在这里，他把老太太放上去，刚推出去几米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
“喂？小罡呀我是老姑，你快回来上五楼来，他们把财务堵在这啦我们也在这呢！赶紧的今天必须让他们赔钱！”
她旁边韩罡的二婶插了一嘴：“可不能赔少了！”
韩罡摁掉了电话。
“这孩子，怎么还挂我电话，这个时候不过来以后哪还能要到钱了，真是缺心眼。”
“韩罡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收养的孩子就是不行，只会跟家里人瞎厉害，你还指望他能真对你好呀？”
韩罡把老太太推到一棵阴凉的树下，又打了一个电话，是老太太在这里的陪护的。
打不通。
他怀疑自己是被拉黑了，气的想摔手机。打微信电话，也没人接。
联系不上陪护，他老姑和二婶也是不靠谱的，满脑子都是钱，韩罡现在想直到老太太最近发生了什么都没有人问。
韩罡手机又响了，他一股火气直冲脑顶，看见显示之后又压了下来。
微信电话，是秦禹的。
“喂？”
“R神，起来了？”秦禹知道韩罡因为打工都是要过半夜所以第二天起床都不是很早，但是他听了一下，韩罡这个时候好像是在外面，“你是在外面吗？”
“有事就说。”
“你忘了？我们只定了今天见面，没定时间。”
韩罡记得这回事，可现在哪有心情想这个，他正满头官司。
“我现在离那边有点远，不确定几点能回去，等我回去再联系你吧，如果到时候你没时间那就改天再说，挂了。”
秦禹愣神的工夫通话就断了。
R神挂人电话确实一向很有一套，一般人只会不知道该怎么找机会挂电话，他挂电话从来不需要犹豫。
秦禹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
上面是他的珍藏，一套当初有杂志找韩罡拍摄但是最后却没有采用更没有发出去的照片的电子版。
他耐着性子又打了回去。
“不是说了回去联系你吗？”明明是韩罡挂了别人电话，他听起来比对方还生气。
“我知道，我是想问你回来要这么久是去外地了还是回来不方便，需要我接你吗？”
韩罡一句“不用”冲出喉咙，在嘴边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眼树荫下没什么精神的老太太，半天憋出一句：“你很闲吗？”
听到韩罡这句话的时候，秦禹就已经拿起了桌子上的车钥匙，起身朝外走。
“是啊，很闲，你知道的，比赛结束之后战队都有假期。”秦禹淡定自若的往外走，无视了从这周一也就是今天开始复训的众人“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眼神。
“假期这么久？”韩罡疑问了一句，秦禹刚要说什么就听那边又说，“怪不得PGC只能拿个第二。”
秦禹：只要跟韩罡说几句话就能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被全网黑了。
“你微信给我发个定位吧，我这就过去，你找个不热的地方等我。”
挂了电话，韩罡也不知道这附近哪凉快，要说有空调的地方可能也就是敬老院里面了。
韩罡推着老太太又回了敬老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低声跟老太太说话，也不管她有没有回应。
秦禹看到韩罡发过来的定位是敬老院，还真不近。
休息的日子一大早就跑那么远去，秦禹估计他也舍不得打车，那就还不一定是几点就起床了。
估计又是只睡了几个小时。
他开车开到的时候，韩罡已经出来等他了，但他因为正在侧对着门口跟轮椅上的老人说话，所以没有注意到他的车已经到了。
一米八几的个子蹲在轮椅前，双手放在老人的膝盖上，微微抬头跟她说话。
夏末的日光穿过大树的枝叶，斑驳的光影落在韩罡小麦色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散发着光晕。
秦禹愣了一会儿，才打开车门。
韩罡听见他下车的脚步声，漆黑的视线看向他，没有等待结束的愉快和满足、没有对更好的明天的期待，就像只是在去看普通风景的路上，偶遇了另一个普通的旅人。
这一刻秦禹在想，就算电竞选手都会有退役的一天，绝地传说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收场。
他一定要让韩罡回来。
尽一切努力让他站回到电竞比赛的赛场上。
把他曾经在那个舞台上，在韩罡眼中看到的光芒，
亲手送回到他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