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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辽南定策(第1/2页)
雪粒子砸在SdkfZ装甲车的炮塔罩布上,簌簌响成一片。
营口以南四十里的靠山屯,全屯的狗早叫侦察兵喂了杂面馍,趴在窝里不吭声。
几十辆轮式装甲车和半履带车沿着土墙根排开,车身上盖着白被单,跟雪色融在一处。
排气口封了铁皮,只露个小缝散气,隔着半条街都听不见引擎声。
屯东头的老地主家土坯房里,马灯罩着两层黑布,只在炕桌上漏出巴掌大的光。
装甲二师师长张维弯着腰,手指压在南满交通图上,铅笔头顺着盖平往南划,一路点过复县、石河、旅顺,每点一处,就用指甲划个小小的叉。
“情报都核对过,盖平到复县沿线,鬼子修了三十多处碉堡群,公路边全是暗火力点。”
铅笔尖戳在旅顺的位置,纸面陷下浅坑。
“往南到旅顺要塞,永备工事连成片,光二百四十毫米岸炮就有八门,还有重炮兵联队驻守。咱们挨个工事拔过去,光一百零五毫米榴弹就得耗四个基数,时间最少拖半个月。”
炕沿边坐着的侦察营营长马奎往前凑了凑,手里攥着刚译好的电文,
张维直起身,抓过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凉掉的茶水,水滴落在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军里给的任务,是抢在关东军主力南调之前,控制辽南沿线要点,打几个干净的歼灭战,耗光鬼子的有生力量,不能跟工事死拼。”
他的手指往回收,重重按在盖平县城的位置。
“盖平是营口往南的必经节点,公路铁路都打这过。”
“盖平城打不打?城里现在只有一个日军守备小队和警察大队,工兵开路,装甲车一个冲锋就能进门。”
“不打。”
张维把铅笔搁在图沿。
“军部要的是整个辽南半岛,要快,还要少伤亡。登陆才两天,关东军主力还在南满铁路上调,咱们不能把时间和炮弹耗在水泥碉堡上。”
贺青蹲低些。
“师长的意思,留着盖平钓援军?”
“对。盖平先围不攻,城里的伪职照旧办差,四门照旧查人,电话照旧往南摇。
等复县援军接到求救电话往北开,钻进青石岭这道口子,咱们再断它后路。”
张维伸手点了点公路两侧的丘陵。
“碉堡留在原地,没了步兵、炮弹和补给,就是一堆空壳子。围点打援,吃掉活人比啃墙皮划算。”
鬼子援军还在复县,离着一百多里地,正是空当。”
张维抬眼看向站在门边的突击队队长李锐,对方一身黑棉裤袄,腰杆挺得直,肩上斜挎着MP40,靴筒里插着匕首。
“你带突击分队进城,配合潜伏组,先把警察署长赵守成控制住。”
“赵守成掌着三百多伪警,城门口令和宵禁巡逻都在他脑子里。拿下他,盖平这张网就能借过来用。
徐知远掌县印、户籍和粮仓,一个管枪,一个管账,缺一个,明面上的戏都唱不圆。”
李锐抬手碰了碰帽檐,声音沉。
“下午已经跟城内潜伏组对上暗号,三短一长的梆子声,错不了。
消息刚传出来,今夜日本商会办年关宴席,井上康成和赵守成都到场,散席得在亥时前后,正好在他回府的路上动手。”
“记住,尽量不要弄出响动,不许伤及无辜。
赵守成手上没多少血债,能争取就争取,实在不配合再处置。”
张维从桌上拿起盖平城区的详图,折成小块递过去。
“赵守成的住址、行车路线、家里警卫人数,潜伏组都标在上面。
司机那边提前换好,车辆直接开进赵家院子,做完事立刻传消息出来,炮兵和装甲一团在城外二里地的破窑等着,没我的命令不许暴露。”
李锐接过地图塞进内衣口袋,转身掀了棉帘出去。
院子里,十二名突击队员已经集结完毕,都穿了本地百姓的黑棉服,长枪拆成零件裹在包袱里,
腰间别着瓦尔特手枪,煤车停在院门边上,车板底下钉了夹层,MP40和弹匣都藏在煤块下面。
李锐扫了一圈,抬手往下压了压。
“两人一组,进城后跟紧接应的同志,不许私自行动。门房的警卫先解决,动作要快,别出动静。”
队员们齐齐点头,没人出声。
一行人拉着三辆煤车,顺着田埂往盖平方向走,雪地里踩出一串浅坑,风卷着雪沫扫过来,没一会就把脚印盖平了大半。
到南门的时候,天刚擦黑,城门口挂着两盏马灯,两个警察揣着枪缩在岗亭里,脖子往领子里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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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出的百姓排着队,手里举着通行证,挨个接受检查。
领头的突击队员走到岗亭边,递上两张通行证,又塞了包卷烟过去。
“老总,城里澡堂子订的煤,晚了要扣工钱,行个方便。”
岗亭里的警察接了烟,瞥了眼通行证,又扫了眼煤车,摆了摆手。
“快点走,今夜戒严,亥时前不许在街上晃。”
队员应了一声,拉着煤车进了城,顺着巷子往城边的杂货铺走。
铺子里没点灯,卖冻梨的老王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梆子,看见人进来,抬手敲了三下短的,又敲了一下长的。
李锐回了声低咳,老王立刻掀开后院的棉帘,把人让进去。
后院的柴房里铺着干草,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城区图,赵守成的行车路线用木炭标得清楚,旁边写着家里四个警卫,两个跟着去赴宴,两个留在家守门,都是抽大烟的主,好对付。
“司机我们已经扣下了。”老王指着角落里捆着的一个汉子,对方嘴堵着布,缩在草堆里动弹不得,
“这人天天散席前要去烟馆抽两口,我们的人扮成烟馆伙计,把他骗到后巷直接捆了,衣裳都换好了,跟他身量差不多,低着头没人认得出来。”
李锐蹲下身核对了两遍路线,抬手点了点县城中间的升平巷。
“车开到这动手,巷子黑,没有住户,巡逻队两刻钟走一趟,时间够。
一个人盯着巷子两头,两个人上车控人,完事直接绕小路开去赵宅,门房的人提前解决掉,车直接开进院。”
队员们各自领了任务,检查过枪械弹药,散在柴房里等时辰。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街面上的梆子敲过一更,巡逻的警察提着灯笼走过,嘴里嘟囔着天冷,脚步放得飞快。
日本商会的大院里灯火通明,炭盆烧得旺,屋里暖得能蒸出汗。
赵守成举着青瓷酒杯,腰弯成个虾米,对着主位上的井上康成赔笑。
“井上太君,这杯我敬您,盖平地面能有这安稳日子,全靠皇军护着。
等南边的匪患平了,我带着警察署的人,挨个屯子给百姓宣讲皇军的恩情。”
井上康成穿着黄呢军服,军刀解下来搁在桌边,闻言抬了抬下巴,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赵署长忠心办事,皇军不会亏待你。
北边不过是小股流匪,旬日之间就能赶下海,你只管把地面看住,谁敢散播流言,直接抓起来送守备队。”
“是是是,我明天就加派双倍岗哨,但凡有半个字敢乱讲的,全按通匪论处。”
赵守成忙不迭应下,一杯清酒仰头灌下去,酒液烧得喉咙发紧。
旁边的日本商会会长肥原笑着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生硬的客套话,无非是东亚共荣、日满一体的老调子,
说罢递过来一个红封包,塞在他手里。
赵守成赶紧双手接了,连声道谢,脸上堆着笑,把封包揣进怀里。
一直熬到亥时初,宴席才散。
赵守成裹着厚棉警服,站在院门口的冷风里,躬着身把井上康成和几个日本商人送上汽车,看着车灯消失在巷子尽头,才直起腰,往雪地上啐了一口。
“共荣个屁,好处全揣你们兜里,黑锅全叫我们背。”
他骂了两句,酒劲往上涌,脑袋发沉,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自家小汽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棉帽摘下来扔在一边。
“回府。”
驾驶座上的司机嗡声嗡气应了一句,拧动车钥匙,引擎低低响起来,顺着正街往西开。
赵守成靠在座背上揉太阳穴,手指摸着怀里的红封包,隔着封皮捏了捏,估摸着重头不错,心里又骂了两句日本人吃相难看,
嘴上的高调唱得响,私底下好处少给一点都不行。
车开过两条街,眼看离宅子只剩几百米,车头一打方向,直接拐进了旁边的升平巷。
赵守成身子往旁边一歪,脑袋撞在车窗上,酒劲醒了大半,刚张嘴要骂,后车门已经从外面拉开。
两个穿黑棉服的汉子闪身钻进来,前头的人胳膊勒住他的脖颈,一块带着炭灰味的粗布堵上他的嘴,
后头的人摁住他的两条胳膊,膝盖顶在他腰侧,力道沉得他动弹不得。
腰间的配枪早叫人摸走,冰凉的匕首贴在他脖颈上,皮肤刺得发疼。
耳边传来一句沉下来的声响。
“敢挣扎,现在就送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