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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新学初潮(第1/2页)
雕版印刷术的成功,如同在龙骧这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上,安装了一个效率倍增器。首批标准化印制的《龙骧蒙训》、《代田法要诀》与图文并茂的《民兵操典图示》,被迅速分发下去,其带来的影响立竿见影,并迅速在“山河盟”内部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新学”潮涌。
在龙骧峪的蒙学里,孩童们手持完全相同的课本,跟随着先生朗朗诵读。统一的教材意味着统一的教学进度和内容,蒙学士子们的教学压力骤减,可以将更多精力放在讲解与启发上。当一幅幅描绘着杠杆、滑轮、曲辕犁结构的简图出现在《蒙训》中时,格物的种子,已悄然埋入下一代的心田。
在一个靠近龙骧的加盟坞堡,原本对“代田法”将信将疑的农人,拿到了那本薄薄的、印着清晰文字和图解的《要诀》。即便识字不多,但结合龙骧先前派来吏员的实地指导,以及图上明确的垄沟交替示意图,许多人心中的疑虑被打消,开始尝试在自己的田地上进行实践。知识的权威性,因这标准化、可复制的载体而无形增强。
而在盟军的基层单位中,《民兵操典图示》更是大受欢迎。以往靠军官口传身教、容易产生偏差的队列、阵型、弩机操作要领,如今被一幅幅简洁明了的图示固定下来。即便是刚入伍的新兵,也能通过看图,快速理解基本要求,训练效率显著提升。
这股由印刷术催生的“新学”之风,其核心并非传统的经史子集,而是胡汉所带来的、经过筛选和适应的实用知识与理念——基础的读写算、改良的农工技术、军事纪律与技能,以及蕴含其中的“格物致知”、“事在人为”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
这股风气自然也吹到了龙骧的核心阶层。崔宏拿着那本印制精良的《龙骧蒙训》,翻看着其中不同于传统蒙学的内容,心情复杂。他欣赏其普及教育的宏愿与实效,却也对其间缺乏圣人微言大义、过于强调“器用”而感到些许不安。他曾委婉地向王瑗提及:“蒙学重器而轻道,恐学者心性流于功利。”
王瑗则看得更为透彻,她轻声回应:“崔先生,乱世求存,饥民但知仁义乎?先令其活,知其何以活,方能论其何以立。镇守使曾言,‘仓廪实而知礼节’,此‘新学’便是那实仓廪、开民智之阶。待根基深厚,大道自可徐徐图之。”
崔宏默然,他知道王瑗所言在理。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能让更多人活下去、并且知道如何更好地活下去的学问,其价值,或许确实超越了空谈的义理。
这股“新学”潮涌,也通过盟员和商队,隐隐向外扩散,引起了更广泛的关注。一些北地残存的寒门士人,在接触到这些印刷品后,既感到震惊于其传播形式,又对其内容感到新奇。他们中有些人开始主动向龙骧靠拢,希望获得更多这类“有用之学”,甚至有人毛遂自荐,希望加入龙骧的蒙学或格物院。
与此同时,江东建康的周玘,再次收到了来自北地的密信。信中详细描述了龙骧纸的进一步应用,以及那种名为“雕版印刷”的神奇技艺所带来的、知识传播速度的爆炸性增长,并附上了一份粗糙但内容扎实的《代田法要诀》印刷本。
周玘拿着那本小册子,在书房中独坐良久。窗外是秦淮河的靡靡之音,手中是北地关乎生计的实在学问。他仿佛看到,一股基于实用与效率的、全新的力量,正在北方那片焦土上蓬勃生长,其势虽初显,却已让他感到了深切的危机。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威胁,更是一种对传统知识体系与价值观念的颠覆性挑战。
他铺开纸张,想要写些什么,提笔半晌,却只落下四个字:“新学已潮。”
墨迹未干,他似乎已听到北方那由印刷机槌敲响的、代表着一个全新时代来临的隐隐潮声。这潮声微弱,却蕴含着改天换地的力量。龙骧的“新学”,正以其独有的方式,浸润着北地的土壤,悄然改变着人心的流向。而这股初生的潮水,终将拍打旧时代的堤岸,激起怎样的浪花,无人能够预料。
第二百零四章凤仪初定
龙骧峪的深秋,层林尽染。击退南北夹击、内部革新初见成效,使得这片土地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奋发向上的蓬勃之气。然而,在这表面的一片欣欣向荣之下,一些更为深远的问题,也开始浮出水面,亟待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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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镇守使府的书房内,一场关乎龙骧未来的非正式商议正在悄然进行。参与者仅有胡汉、李铮、王瑗与崔宏四人。
李铮首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隐忧:“镇守使,如今我龙骧基业初成,‘山河盟’亦渐稳固。然,内外人心,仍需凝聚。民间已有议论,镇守使年近而立,却中馈犹虚,非长久安定之象啊。”他话语委婉,但意思明确——作为势力的核心,胡汉需要一位正妻,以稳定人心,尤其是安抚那些逐渐归附的士人阶层。
崔宏微微颔首,接口道:“李长史所言甚是。《易》云:‘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夫妇之道,人伦之始,王化之基。镇守使身系龙骧兴衰,婚姻之事,非同小可,宜早定之,以安内外。”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若有若无地扫过静坐一旁的王瑗。
王瑗感受到目光,白皙的面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微微垂首,手中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她与胡汉相识于微末,一路相伴,从最初的文书辅助,到后来协理蒙学、安抚后勤,早已成为胡汉身边不可或缺的臂助,更是他疲惫时能够倾诉、迷茫时能够讨论的唯一之人。两人之间那份超越上下级的情谊,明眼人都能看出。只是胡汉一直忙于军政要务,无暇顾及私情,而王瑗也恪守礼数,从未表露。
胡汉沉默片刻,目光看向王瑗。他并非不解风情的木头,乱世之中的相濡以沫,早已让这份情感深植于心。他深知,李铮和崔宏的建议,并非仅仅出于礼法,更是出于现实的政治考量。王瑗出身北方士族,虽家道中落,但其身份和学识,能够有效弥合龙骧新兴势力与旧有士林之间的隔阂,她的贤德与能力,也足以担当主母之位。这桩婚姻,于公于私,都是最佳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目光变得温和而坚定,看向王瑗,声音清晰而郑重:“李长史与崔先生所言有理。胡汉飘零此世,得遇王姑娘,是胡某之幸。姑娘才德兼备,与我共历艰险,襄助良多。若姑娘不弃,胡汉愿以正妻之位,聘姑娘为妇,自此休戚与共,白首不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这番当众、坦诚且尊重的求婚,在这个时代可谓罕见。李铮与崔宏相视一笑,暗自点头。
王瑗闻言,娇躯微颤,抬起头来,眼中已是水光盈盈。她看着胡汉那诚挚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积压已久的情感终于决堤。她并非贪图权位,而是真心折服于这个男人的胸怀、智慧与担当,早已将一颗芳心暗许。
她站起身,敛衽深深一礼,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坚定:“蒙镇守使不弃,瑗……愿侍箕帚。”
短短几字,已是承诺一生。
“好!好!”李铮抚掌笑道,“此乃我龙骧一大喜事!当昭告盟内,普天同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龙骧峪乃至整个“山河盟”。镇守使即将大婚,娶的还是素有贤名的王瑗姑娘,这无疑给所有依附龙骧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意味着龙骧的核心领导层将更加稳固,传承有序,未来可期。
龙骧上下顿时洋溢起喜庆的气氛。匠作监开始精心打造婚庆用品,户曹与市易司筹备婚礼所需物资,连蒙学的孩童们都知道了镇守使要娶那位温柔的王先生,个个欢欣雀跃。
王瑗的身份特殊,并无高堂在侧,崔宏与李铮便主动担当起长辈之责,按照礼仪,与胡汉这边商定纳采、问名、纳吉等六礼细节。虽然处于乱世,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礼数却一样不少,胡汉坚持要给王瑗一个尽可能完整的、受尊重的婚礼。
新房设在修缮一新的镇守使府后院。王瑗昔日教导的蒙学士子中的几位女弟子,自发前来帮忙布置,剪贴着大红喜字。望着窗外忙碌而喜庆的景象,王瑗抚摸着即将披上的嫁衣,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一丝新嫁娘的羞涩。
凤仪初定,不仅仅是两个人爱情的归宿,更是龙骧这个新生势力在制度与人心上,迈向成熟与稳固的关键一步。这桩婚姻,将胡汉的现代灵魂与王瑗所代表的传统士族文化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为龙骧未来的发展,注入了新的凝聚力与合法性。一场婚礼,牵动的,是整个龙骧的未来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