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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郊区，城中村。
午夜两点。
一条巷子深处的铁皮房里，灯火通明。
从外面看，这就是个普通的废旧仓库。
但推开那扇铁门，里头的景象能让任何正常人倒吸一口冷气。
八排铁架子，每排六层。
每层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台手机。
一千四百多台手机同时亮着屏幕。
几十个充电头同时工作！！！
老黑坐在铁架子中间的一张破办公桌后面，光头上泛着油光，两条花臂搭在扶手上，嘴里叼着一根红塔山，眯着眼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一个自动化脚本正在以每秒三单的速度疯狂运转。
快的打车，司机端。
注册、接单、虚拟GPS模拟行驶、到达、完成、奖励到账。
整个流程全自动，不需要任何一辆真实的车上路。
“老大，今天的流水跑出来了。”
瘦猴端着一碗泡面凑过来，把手机屏幕递到老黑眼前。
老黑扫了一眼，烟差点没叼住：“四十七万？”
“四十七万三千八。”瘦猴嘿嘿笑着，“比昨天多了六万。
主要是下午新上的那批三百台机器全跑通了，虚拟定位也换了新版本，快的那边完全查不出来。”
老黑把烟头按灭在可乐罐里，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哈哈大笑。
“马福报真是个大好人啊！
跑一单奖五十块，咱们连方向盘都不用摸，靠虚拟GPS转两圈就能拿五十，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可不是嘛。”瘦猴蹲在旁边吸溜着面条，“我听说魔都那边有个工作室比咱们还猛，两千台机器，一天干八十万。”
“八十万算个球。”老黑睁开眼，目光闪了闪，“等我再搞两千台二手机过来，一天破百万不是梦。”
“兄弟们好好干，干完这一票，够吃三年。”
又过了一会儿。
瘦猴蹲在角落刷手机，忽然眼前一亮。
“老大！我发现个事儿！”
“嗯？”
“滴滴那边的补贴也不少啊。
我看网上有人说，滴滴给乘客端的红包最高能到三十块一单。
咱能不能……”
老黑挑了挑眉毛：“你想薅滴滴的羊毛？”
“对啊！两家一起薅，双份收入，多爽啊。”
老黑摸了摸下巴，思考了几秒。
“行，试试。先拿十台机器探探路，别上来就全压上去。”
瘦猴兴奋地搓了搓手，麻利地从架子上取了十台手机，开始注册滴滴的乘客账号和司机账号。
十分钟后。
第一批假乘客号注册成功，瘦猴启动了脚本。
叫车。
接单。
虚拟行驶。
“开始了开始了！”瘦猴盯着屏幕，眼睛放光。
三秒。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您的账号存在异常行为，已被暂停使用。”
“啊？”瘦猴一愣，赶紧切到第二台。
同样的提示。
第三台。
一样。
“老大，不对劲！”瘦猴的声音变了调。
老黑皱着眉头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屏幕。
十台手机，全部显示同一条红色警告：“检测到异常操作，账户已被冻结。如有疑问请联系客服。”
“才十秒钟？”老黑瞳孔缩了一下。
他一把推开瘦猴，坐到电脑前，快速切换到后台监控界面。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滴滴的风控系统不仅封了他的十个账号，还在同一时间反向追踪了他的设备指纹和IP地址。
十台手机的IMEI号、基带号、MAC地址，全部被锁定标红。
更恐怖的是，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行小字：“异常设备信息已同步至公安反诈系统。”
老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拔网线！拔网线！全他妈给我拔了！”
瘦猴吓得面条碗都摔了，手忙脚乱地扯网线。旁边几个刚睡着的小弟也被吼声惊醒，一脸懵逼地从地铺上爬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别问了！拔！所有网线全给我拔掉！路由器也关了！”
老黑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薅快的的时候，快的系统根本不管，钱白送一样。
但滴滴呢？
十秒。
只用了十秒，他的设备就被扒了个底朝天，连报警流程都给他走完了。
这哪是什么打车软件的风控？
这他妈分明是天网啊！！！
老黑用发抖的手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两口才缓过劲来。
他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声音压得很低，咬着牙说道：“听好了。从今天起，立一条死规矩。”
“默苑系的产品，谁都不许碰。
滴滴的风控太恐怖了，碰一下就封号报警。
以后只薅阿狸系的羊毛，听到没有？！”
所有人拼命点头。
瘦猴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面条汤，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同样是烧钱，陈默和马福报烧的根本不是同一种钱。
一个是把钱塞进真实乘客的兜里，让老百姓真打车。另一个，是把钱倒进了他们这帮蛀虫的口袋里，喂饱了一群寄生虫。
……
第二天。
帝都西四环，一个加油站旁边。
两辆出租车并排停着，两个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聊天。
“老赵，你快的上今天接了几单？”
老赵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闻言苦笑了一声。
“三单。
里面两单是假的，一个定位在河里，一个定位在皇宫城楼上。
我等了二十分钟，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我也差不多。”另一个年轻点的司机叫小陈，挠了挠头，“快的软件上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司机补贴最高、奖励丰厚。
结果呢？
补贴倒是到账了五十块，但整整一上午就接到一个真客人。
就他妈一个！”
“知道为什么吗？”老赵弹了弹烟灰。
“为什么？”
“因为乘客全跑滴滴那边去了啊。
滴滴给乘客发红包，打十块钱的车只要三块，有的甚至不要钱。
你说乘客傻吗？
当然用滴滴啊。
快的这边呢？
光顾着给司机撒钱，乘客一分钱好处没捞着，谁用你？”
小陈沉默了一会。
“那咱们还开快的吗？”
老赵把烟头往地上一摁，叹了口气：“开个屁。
挂着快的等客人，等到花儿都谢了也等不来。
昨天晚上我把快的关了挂上滴滴，你猜怎么着？
不到三分钟来了一单，紧接着又来一单。
一晚上跑了十八单，每单乘客都是真人。
为了抢那几块钱红包，连出门买个烟都要叫车，你说离不离谱？”
“那不就得了。”小陈一拍大腿，“管他什么快的滴滴，哪边有客人我开哪边。
我是出来赚钱的，不是出来等死的。”
“马福报那个人，给司机发了一堆钱，但他忘了一件事。
接不到客人，平台给再多钱也是白搭，司机迟早得饿死。”
老赵发动了车子，手机上的滴滴司机端叮咚一响。
新订单。
距离800米，预估车费23元。
老赵嘿嘿一笑，挂挡起步。
……
帝都，默苑资本，陈默办公室。
下午四点。
安全技术部的张硕正站在陈默对面，手里拿着一份简报，声音里藏不住兴奋。
“陈总，天眼系统上线四十八小时，已经自动拦截了三千六百次异常登录尝试。
其中最大的一个灰产窝点在帝都南郊城中村，一千四百多台设备同时在线，全部被我们标记锁定了。”
“报警了？”
“系统自动把设备指纹推送给了反诈中心，对方已经立案了。”
陈默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面色毫无波澜。
坐在沙发上整理文件的宫紫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忙完了？”
“嗯。”
“走吧紫苑，商业上的破事有下面人盯着。
咱们去医院看看那些因为护着滴滴摊位受伤的地推兄弟们。”
宫紫苑微微一笑，把文件夹合上，起身跟了出去。
陈默走到门口，回头对张硕说了最后一句：“天眼系统继续跑。只盯着，别动手。等我说收网的那天，一把全收。”
张硕用力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那一行行被标红的灰产设备指纹，全是可以直接砸死马福报的铁证。
只等多方会审的那天抛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