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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窗推出去的那一瞬间，整个技术部鸦雀无声。
所有人死盯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授权了！”
张浩的声音劈了：“第一个通讯录授权回来了！天河区，一个叫刘桂英的用户！”
方明猛地凑上前。
“她的通讯录里有387个联系人。”
“其中141个已经是微信用户。”
“系统正在自动匹配……匹配完成！141条好友推荐已经推送到双方的微信里了！”
方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人。
一秒钟。
141个好友关系。
不需要搜TT号，不需要扫二维码，不需要做任何操作。
打开微信，你的亲戚、朋友、同事、老板，全部自动出现在你的好友列表里。
“第二个授权回来了！”
“第三个！”
“十七个！！！”
“一百个！！！”
张浩的手都在抖：“陈总！前三分钟！授权用户一千七百个！匹配到的好友关系超过二十八万条！！！”
陈默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上一世，张大龙做微信的时候，通讯录匹配这一招是在产品初期就用了的。
但那时候企鹅和微信是一家人，没有“二选一”这种极端戏码。
而现在，马腾亲手把用户逼到了绝路上。
用户刚被逼着卸了微信，正窝着一肚子火。
这时候弹出一个“找回失联的亲人朋友”的按钮，谁能忍住不点？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功能。
而是人心所向！！！
马腾把用户的愤怒当成了武器，但他没料到陈默会接住这把刀，然后反手捅回去。
“方明。”
“在！”
“地推那边准备好了没？”
方明立刻打了个电话，挂掉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狠劲：“陈总，三千人的地推铁军已经全部到位。全国三十二个城市同步启动。”
“补贴方案呢？”
“新用户注册微信并授权通讯录，直接送十块钱话费。
老用户每拉一个新用户注册，再送五块钱。
上不封顶。”
“上不封顶？”
叶知秋瞪大了眼睛：“陈总，这得烧多少钱？”
“烧多少无所谓。”
陈默回过头，眼神冰冷：“你算一笔账。一个用户授权通讯录之后，平均能匹配出多少个微信好友？”
张浩立刻翻数据：“平均67个！”
“67个。”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也就是说，每花十块钱拉来一个新用户，他的通讯录会替我们白干活，把67个人拽进微信的关系网里。
这67个人里，至少有三成会因为看到‘你的朋友XXX已加入微信’这条推送而重新下载微信。”
“十块钱买一个人，免费赚二十个人。”
“这叫什么？”
方明脱口而出：“裂变！”
“不。”
陈默嘴角一弯：“这叫割韭菜。割的是马腾种了十年的韭菜。”
会议室里没人笑。
地推铁军把人拉进来，通讯录匹配帮他自动加好友。
这个人通讯录里的朋友收到推送，又会被拽着下载微信。然后他的通讯录又开始匹配。
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
病毒式扩散。
而且拉过来的全是熟人。你的七大姑八大姨，你的老板同事，你的大学室友高中同桌。
这些人一旦出现在你的微信好友列表里，你还会卸载微信吗？
“陈总！”
方明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数据！您看数据！”
陈默走到大屏幕前。
上线六个小时。
通讯录授权用户：437万。
匹配好友关系总数：2.9亿条。
微信新增注册用户：218万。
微信日活……不降反涨。
涨了三百多万。
叶知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马腾那边还在用‘二选一’弹窗逼用户卸载微信。”
“但用户这边刚卸完，晚上收到一条短信：‘你的好友张三已经在微信上了，点击立即加入’。然后他又装回来了。”
“装回来之后，他的通讯录又开始匹配，把他身边更多的人拽进微信里。”
“卸了装，装了又被拉回来。”
叶知秋喃喃道：“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啊……”
“不是无解的。”
陈默看着屏幕上飞涨的数据，声音很平静：“对马腾来说，唯一的解法就是让全国十几亿人把手机通讯录全部清空。
你觉得他做得到吗？”
叶知秋：“……”
做不到。
别说做不到，想都不要想。
通讯录是运营商的领地，是手机最底层的系统功能。
马腾是大夏互联网的霸主，但他管得了TT，管不了电信、移动、联通。
更管不了老百姓手机里存了多少个电话号码。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马腾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第一天。
默讯总部的数据分析师颤抖着把报告递上去：“马总，TT群聊活跃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七。”
“用户在TT上的消息发送量暴跌了百分之二十三。”
“但……但微信的消息发送量在同期暴涨了百分之三十一。”
马腾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张报表。
他看懂了。
用户没有卸载TT。
他们还在TT上挂着。
但他们不说话了。
他们的对话搬家了。
那些原本在TT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家庭群、同学群、工作群，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因为群里的人已经在微信那边用通讯录加上了好友，拉了新群，聊得火热。
TT群没有解散，但变成了一座座空城。
第二天。
情况急剧恶化。
不仅是群聊。
连TT的单聊都开始萎缩。
因为微信有一个TT永远比不了的功能：语音。
这年头，智能手机刚刚普及。
大量中老年用户、底层劳动者，打字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但语音不一样。
拿起手机按住说话，松手发出去。
你大姨不会打字，但她会说话。
你工地上的包工头不会拼音，但他能吼。
通讯录匹配把这些人拉进了微信，而语音功能把他们永远留住了。
一条语音消息传过来：“小默啊，你大姨刚学会用这个微信！你听我说话听得见不？快回我一个！”
你回不回？
你敢不回？
你不回，你妈明天就打电话来骂你。
这就是通讯录匹配的终极威力。
它不是在抢陌生人。
它是在抢你的亲人。
第三天。
默讯内部的数据监控大屏，像一面倒了的墙。
TT的日活还在。
但活跃时长暴跌了百分之四十。
用户上TT，只剩下一件事：看看工作群有没有新通知。
看完就关。
然后打开微信，跟家人朋友聊天聊到半夜。
马腾坐在他那间能俯瞰鹏城全景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报表密密麻麻。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二选一”弹窗的代码还在线上运行着，每分每秒都在强迫用户做选择。
但这个选择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用户用脚投了票。
既然我的七大姑八大姨、我的老板我的同事、我的大学室友我的高中同桌全在微信上了。
既然微信还能发语音，不用打字。
那我为什么不用微信？
“撤。”
马腾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马总？”
身旁的技术总监愣住了。
“把‘二选一’弹窗撤了。”
马腾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撤了！！立刻撤！！！”
技术总监从未见过马腾用这种声音说话。
他浑身一哆嗦，飞快地跑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
全国所有TT用户手机上的“二选一”弹窗消失了。
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公告，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就好像那个弹窗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
马腾认输了。
帝都。默苑资本。
方明冲进陈默办公室的时候，眼眶通红。
“陈总！撤了！马腾把弹窗撤了！！！”
“嗯。”
陈默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淡淡的。
“赢了！我们赢了！！！”
方明的声音都是抖的：“通讯录匹配上线七十二小时，微信日活从三千一百万回升到四千八百万！
净增一千七百万！！！”
“还在涨！每个小时还在涨！”
陈默看了方明一眼。
“打扫战场吧。”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帝都深秋的天际线。
方明愣了一下：“打扫什么战场？”
“通讯录匹配这招虽然狠，但终归是非常规手段。
趁现在用户的熟人关系已经迁移过来，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关系彻底固化，让它们长在微信里，再也拔不出来。”
方明眨了眨眼：“怎么固化？”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淡淡的说了一句：“接下来，该给这只出笼的野兽带上生生世世的镣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