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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的时候总会说一句玩笑话——没文化,真可怕!到了大唐之后,却发现在这个年代里没文化其实真就没啥,普通百姓之中,目不识丁的多得是,能写自己名字的,差不多算得上是凤毛麟角。
这半年多以来,我所熟识的这些人之中,真正能够算得上文化人的人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最早的靳融,后来的马周,再加上满肚子弯弯绕的唐俭。当然了,如果严格的说起来,怀戎学堂里面的那几位冬烘先生也算是读书人,虽然他们的学问实在是不怎么样。
这年头儿,能够读书识字或许可以让别人高看你一眼,但是很多一个大字儿也不识的人照样儿可以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在世人眼中,不识字儿却也并不如何丢人,更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而瞧不起你。
不过,万事都有例外。不识字儿或许不丢人,但是却有可能丢掉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说——命!因为我知道,在真实的历史当中,眼前这位,命就是这么丢的。
王君廓,《隋唐演义》之中美髯公大刀王君可的原形,不过,这哥们儿的长相却与演义之中相差甚远,这满脸横丝肉的凶相。加上一脸扎里扎煞乱七八糟的胡子,莫说是“美髯公”三个字跟这哥们儿完全不沾边儿,即便说他长得像三国演义里面的张飞都有些勉强。
第一次坐热气球的罗士信有些惊魂未定,不过,看着王君廓走出院子的背影,他还是第一时间脸色苍白的低声问道:“兄弟,哥哥我看着你对彭国公的态度有些不对头啊!”
我嘿嘿一笑道:“哥哥,你又看出什么了?”
罗士信皱着双眉摇头道:“哥哥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觉得不太对。因为,刚才你脸上的笑容实在是有些冷,这样的笑容即便是你当初与任国公和曹国公两个人见面你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虽然哥哥我知道你从心里面讨厌他们,但是你与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只是疏远而已,可是今天,你脸上的笑容却完全不同。”
我伸手拨了拨油灯的灯芯,让屋子里的光线亮一些:“哦?那哥哥你说说,哪里不同了?”
罗士信沉声道:“兄弟你莫要瞒我,不管怎么说,哥哥我也是经过阵仗的,我可以很清楚感觉到,你今天看着彭国公的眼神之中有杀意!”
我微笑道:“哥哥,如果我真想干掉他的话,你会不会帮我?”
罗士信拧眉道:“兄弟莫要乱来,彭国公乃是你我同袍,此刻更是应该同舟共济才是,如何能生出加害之心!”
我哈哈一笑道:“哥哥你想多了,彭国公之威名可谓是海内皆知,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哪能对彭国公生出什么加害之心,刚才你看到兄弟我的脸上笑容不对,许是被彭国公的虎威所震慑了吧!”
罗士信满是怀疑的看着我,颦眉道:“果真?”
我摇头笑道:“哥哥,咱不说别的。只说以彭国公的身手,十个我加到一起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兄弟我要是真想加害于他,那不是自己找死么?”
罗士信长吁了一口气,沉声道:“昨晚你与岑老爷子说要节制彭国公的时候,哥哥我便知道你心里会有些其他的想法。不过,你还是要听哥哥一句话,如今大敌当前,不管有什么事情,万万不可起了内讧。那样的话,只会让外人捡了便宜去。”
我点头道:“哥哥你放心吧,兄弟我知道该怎么做……。”
罗士信没看错,就在刚才见到王君廓的时候,我的确是起了杀心。原因就是,在跨出热气球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王君廓正从旁边小巷之中的一座院子之中推门出来。那院子里面,还隐隐传出了某个妇人凄厉的哭叫声!最关键的是,借着周围的灯火,我清楚的看到了小巷的深处有两具幼童的尸体,而那妇人的哭喊的,应该就是两个孩子的乳名。或许,还有家中男主人的名字也说不定。因为,我还听明白了其中的一句,那就是——剩我一个该怎么活……!
如果我猜得不错,在我到来之前,王君廓应该刚刚给自己找了点儿乐子,而且,将事情做得十分不堪,那家中的男主人我没见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两个孩子却一定是亡于他手,能做出来这样事情的人,在我看来绝对是该死之人!
乱世之中,大多数的好人是活不下去的,对于这一点,我明白的很。李二手下的这些大将和名臣,细数起来,基本上就没什么好人,不管文武,随便叫出来一个都算得上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但是我觉得,不管是做好人还是做坏人,起码都得在心里面构建一个底线,那就是,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而放弃作为一个人的基本理念。即便是在杀人的时候,起码也得认为被杀的是人,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生灵。这是对同类生命最起码的尊重。也只有如此,人才能称之为人。
说起来,放眼李二麾下的这些战将,不管是当惯了混混的刘弘基还是趋利避害的徐世绩,不管是胆小如鼠的张亮还是阴险狡诈的侯君集,即便他们身上有无数的缺陷,但是他们却都没有放弃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那就是人性。不管他们做下了什么坏事,都也依旧没有脱离作为一个人类的范畴。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世上没有人性的杀才还是存在的,比如说这位王君廓。
这个货自幼就没了爹娘,和罗士信一样,他也是打小儿就跟着叔父一起过日子。不过,有可能是因为他叔叔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懂什么教育孩子的方式,所以,他从小就是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长大的。由于长时间混迹于市井,以致在他心里,只有得失而没有是非。这一点,和罗士信没法儿比。
由于没有什么约束,他打小儿的时候就为祸乡里,一直都不招人待见。据传说,他时常背着一个里面有倒刺的鱼篓走在街上,看到谁身上有值钱的货物,便会上前将那鱼篓扣在人家的头上,拿了人家的货物就跑。那鱼篓之中的倒刺挂在人家皮肉上面,一时挣脱不得,也就没人会知道是他抢走了货物。这样的坏事儿,他没少干。
十七岁那年,眼看着天下大乱,他也打算拉起一竿子人马聚众为盗。不过,他叔叔却不是有野心的人,说啥也不同意。为了架拢他叔叔跟他一同造反,他不惜诬陷对自己有着多年养育之恩的婶娘,在叔叔面前构陷婶娘与邻居私通,并且架拢着叔叔杀掉了邻居和婶娘,从而达成自己想要造反的目的。
当然,此人能在乱世之中脱颖而出,绝对也是有自己过人之处的的,若真是没有一点儿能耐,他就早被人干掉一百回了。
正所谓,兵不厌诈!王君廓的看家本领就是诈!最初的时候,他诈降河东郡丞丁荣,不久之后,又诈降于宋老生,甚至在义宁元年的时候,还诈降过李渊,并且连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都给忽悠了,还抢了他们的辎重。
再后来,这个货在李密的手下实在是不得重用,走投无路之下,才又投到了李渊的麾下。按理说,人品糟糕到如此程度的一个人,早就应该被各方势力都纳入黑名单了,但是李渊却始终都保持着那种剜到框里就是菜的求贤若渴的没出息样儿,在这种情况下,王君廓第一时间得到了高官厚禄。几次征战之后,也颇是得了些功绩,随后,成为了现在的彭国公。
不过我也知道,即便是没有我的话,这个货也活不长。因为,再过几年,李二可就要当皇上了。
通常来讲,人品不端之人必然聪慧异常,王君廓也不例外。他明白,就冲着自己这样的人品,在李二面前一定套不到所募好果子吃,为了上位,就得想些办法才行。
就在李二发动玄武门事变不久,这个货为了上位,架拢着自己的亲家庐江王李瑗在幽州起兵造反,自己却随后率兵将李瑗平定。总算是得到了李二的信任。
不过,一个人坏事要是做多了,心里便总是会疑神疑鬼的。平定了李瑗之后,王君廓没了约束,便在幽州骄横自恣,不遵法度。这引起了幽州长史李玄道的不满,几番规劝之下,王君廓疑心更重,又加之他也怕李瑗之事早晚会大白于天下,是以一直惊惧不安。
贞观元年,他奉召去长安述职。临走之时,李玄道托他给房玄龄捎一封信。疑心颇重的他怀疑李玄道会在信中说他的坏话,便在半路之上把信拆开看了,无奈的是,由于文化水平的局限性,他实在是看不明白信里面的草书写的是什么。他固执的以为,一定是李道玄在信中将他告发了,才写得让他无法识别。所以,走到渭南的时候,他选择了杀死驿卒只身逃亡突厥。却不料,没走出多远,就被闻讯赶来的乡民给杀掉了。
他至死也不知道,李玄道写给房玄龄的那封信,不过是一封极为普通的家信罢了。信里面的内容更是跟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他的死,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疑心,更是因为,他没念过什么书,文化水平太有限了。这事儿换做任何一个读书人身上,都死不了。
我之所以要选择让他留在洺水城里面,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不想让他今后有去幽州的机会。幽州离着怀州太近了。这个货人品太恶劣了。若是他日后真到了幽州,难免会对刚刚有些起色的怀州产生不好的影响。所以,我觉得可以找个机会让他被刘黑闼干掉,这也是我一直要求王君廓归我节制的主要原因。以我的本事,干掉他或许不太容易,不过,要是找个适当的机会让他被刘黑闼干掉,对我来说应该不难。
当然了,作为同袍,如果我可以确定他不会对我造成影响的话,我完全可以饶他一命,至于他去霍霍别人,那跟我关系并不大,毕竟这天下是李二的,我不过就是一个打酱油的而已。
可是,就在我刚刚跨出热气球吊篮的那一瞬间,这个货给了我一个不得不杀掉他的理由。奸淫良家妇女也就罢了,这个魔鬼居然连人家家里的两个幼童都不放过!
在我看来,这个货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若是不死的话,天理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