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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
停了。
空气里。
裹着泥土的腥气。
青砖铺就的小巷。
幽深。
静谧。
只有林默的皮鞋。
踩在积水洼里。
发出细微的轻响。
「嗒。」
「嗒。」
每一步。
都走得极稳。
林默停下脚步。
站在木雕铺门前。
他抬起手。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咔哒。」
门轴摩擦。
发出艰涩的闷响。
铺子里。
光线昏暗。
一盏钨丝灯悬在梁下。
散发着发黄的光晕。
李念祖。
依然陷在那张老旧的藤椅里。
他佝偻着背。
手里攥着那柄没开刃的钝木刀。
一块烂木头。
横在膝盖上。
老头没抬头。
只顾着刮木屑。
「沙。」
「沙。」
刀锋划过木纹。
声音单调。
林默走上前。
收起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
规规矩矩。
站定。
双手贴在西装裤缝两侧。
「老爷子。」
林默轻声开口。
「我回来了。」
李念祖手腕一顿。
停下动作。
吹掉木头上的碎屑。
「火星的土,沾脚了吗?」
老头问。
声音沙哑。
「没沾。」
林默推了推金丝眼镜。
「我用手帕擦乾净了。」
李念祖点点头。
「木星那边呢?」
「也乾净了。」
林默拉过一张方凳。
坐下。
他摊开手心。
调出战术终端的微缩投影。
绿色和红色的数据。
在两人之间闪烁。
跳跃。
「莫尔签了字。」
林默汇报导。
「碎星联合体在半人马座的三颗资源卫星。」
「现在姓李了。」
林默语速很快。
吐字清晰。
他开始复盘。
如何利用高维晶核做局。
如何引诱买办疯狂拆借。
如何用零成本开源技术。
精准刺破泡沫。
全盘托出。
每一组数据。
每一个时间节点。
林默没有遗漏半点细节。
李念祖听得很仔细。
老花镜后的眼皮。
微微耷拉着。
他不再是那个执掌星河的暴君。
更像个听孙子汇报成绩的寻常老头。
听到莫尔违约爆仓时。
李念祖嘴角扯动了一下。
露出一抹笑意。
欣慰的笑。
「杀人不见血。」
李念祖放下钝木刀。
「你比星河那小子。」
「更懂李家的规矩。」
林默低头。
「是他们太贪。」
「贪婪是病。」
李念祖叹了口气。
「资本就是放大了的贪婪。」
老头撑着藤椅的扶手。
慢慢站起身。
骨节发出老化的脆响。
林默想去扶。
被老头摆手制止。
李念祖转身。
走到铺子深处。
那里有一张斑驳的木桌。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发涩。
老头用力拽了两下。
才彻底拉开。
他没有拿出毁灭星系的绝密武器。
也没有拿出调动铁骑的兵符。
只掏出一个陈旧的小木盒。
紫檀木材质。
表面包浆浑厚。
李念祖转过身。
捧着木盒。
走回林默面前。
「打开看看。」
林默站起身。
双手接过木盒。
分量极轻。
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拇指挑开铜扣。
「啪嗒。」
盒盖翻开。
昏黄的灯光打进盒子里。
红色的天鹅绒垫布上。
躺着一枚铜钱。
清朝的制钱。
表面的字迹已经磨损。
根本看不清。
边缘坑坑洼洼。
沾染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污。
还有百年岁月的包浆。
林默愣住了。
他抬起头。
看向李念祖。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
透着深不见底的平静。
「拿起来。」
李念祖命令道。
林默伸出两根手指。
捏住那枚铜钱。
触感冰凉。
粗糙。
李念祖伸出手。
乾枯如老树皮般的手。
一把抓住了林默的手腕。
老人的力气不大。
却像铁钳一样。
透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
他将林默的手指。
强行按在林默自己的掌心。
让那枚铜钱。
死死贴住年轻人的皮肉。
「这是当年。」
李念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太爷爷李青云留给我的。」
「李家发迹前。」
「在东北的雪林子里当土匪。」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老头盯着林默的眼睛。
目光如炬。
「太爷爷说。」
「当土匪的时候。」
「手里只要有这么一枚铜钱。」
「就能在关东的黑土地上。」
「翻起滔天的浪。」
林默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说话。
李念祖松开手。
坐回藤椅上。
「后来,李家洗白了。」
「有了大厦。」
「有了星港。」
「有了反物质舰队。」
「甚至给整个宇宙定了规矩。」
李念祖指着林默攥紧的拳头。
「但那枚铜钱。」
「一直没丢。」
「资本是枪。」
「规则是印。」
李念祖剧烈咳嗽了两声。
平复呼吸。
「印在。」
「天就在。」
老头敲了敲藤椅的木栏杆。
「现在。」
「半人马座的桥头堡拿下了。」
「碎星联合体那帮高维强盗。」
「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大浪要来了。」
李念祖看着林默。
「你脑子聪明。」
「手段够毒。」
「这枚铜钱交给你。」
「我要你守住它。」
林默低头。
看着掌心。
那枚磨损的铜钱。
压得他手腕发沉。
一百年。
三代人。
从东北的雪原。
杀到地球的巅峰。
再把规矩刻进浩瀚的星河。
这不是权力。
这是枷锁。
林默推了推眼镜。
他眼底那抹属于刺头的玩世不恭。
在这一刻。
寸寸碎裂。
那种仗着智商高人一等的锐利锋芒。
彻底内敛。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沉甸甸的执念。
坚不可摧。
守住规矩。
守住万家灯火。
「我懂了。」
林默收拢五指。
将铜钱死死攥在掌心。
铜钱的边缘。
咯得生疼。
他没有说豪言壮语。
只是将手伸进怀里。
将铜钱小心翼翼地。
塞进西装最贴身的内侧口袋。
贴着心脏的位置。
林默往后退了半步。
弯下腰。
深深鞠了一躬。
「老爷子。」
「您歇着。」
林默直起腰。
「外面的事。」
「交给我。」
李念祖挥了挥手。
重新拿起钝木刀。
刀锋对准烂木头。
「去吧。」
老头轻声说。
「杀乾净点。」
林默转身。
皮鞋在青砖上转了一个乾脆的角度。
鞋跟敲击地面。
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向木门。
步履生风。
右手抬起。
手掌刚碰上掉漆的门框。
准备推门而出。
「咚——」
木雕铺角落里。
那台老旧的红木座钟。
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铜鸣。
黄铜钟摆晃动。
指针正好卡在整点。
余音在狭小的铺子里回荡。
经久不息。
几乎在同一秒。
「滴!滴!滴!」
林默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猩红的光芒。
瞬间照亮了昏暗的门槛。
这是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高频的电子颤音。
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撕裂了江南水乡的宁静。
林默眼神瞬间变冷。
瞳孔收缩。
他猛地抬起左手。
死死盯着终端屏幕。
红色的警告框。
占据了整个视线。
来自太阳系柯伊伯带边缘的侦测数据。
正以瀑布般的疯狂速度。
不断刷新。
林默咬紧牙关。
星系边缘的防线。
被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