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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倒是没有死，但意识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就是神仙来了，也别想从他脑子里再问出半个字。
李道风将人塞进角落的阴影里藏好，指尖搓动，一层易容之力流转，再抬头时，已经变成了那看守的模样，连身上那股常年驻守死牢、阴气入体的气息，都分毫不差。
之所以没有直接杀人，是因为李道风知道，这些常年驻守在神殿总部的杀手，人人都有魂灯，人死灯灭。一盏盏魂灯供在祭殿之中，那看守若是死了，魂灯熄灭，用不了一炷香，神殿高层就会察觉。
神殿倒不是在乎手下人的死活，纯粹是为了防止有人潜入进来罢了。
只是这点小算计，奈何李道风手段通天，被他轻松识破，顺手化解。
李道风顶看守的脸，大大方方地朝着死牢深处走去。
一路上，一道道关卡，一双双眼睛。
“老周？这时候换班还早吧？”
“上头查得紧，让俺下来巡两趟。”李道风瓮声瓮气地应付着，言语做派，全都分毫不差。
沿路的所有人，愣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
死牢，内部。
一踏进这道门，李道风便感觉到了其中的惨状。
牢房一层挨着一层，如同蜂巢一般嵌在崖腹之中，每一间牢房里都锁着一个或几个人。所有人，都被死死封住了修为，一道道漆黑的锁魂钉贯在后心，元力经脉尽数封死，纵有天大的本事，此刻也与凡人无异。
这些人曾经或许也是叱咤一方的豪杰，是名震玄界的枭雄，如今一个个虚弱地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皮包着骨头，如同风干的老腊肉。牢房里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霉味、血味和腐味混杂的臭气，有人已经神志不清，趴在地上对着墙壁喃喃自语；有人遍体鳞伤，身上的鞭痕烫痕层层叠叠，新的摞着旧的，一看便是被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人合居一间，每天的伙食是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喝完了，还要挨看守的鞭子。
李道风一路向深处行走，面无表情，心中却止不住的诽谤：把藏宝库和死囚关在一起，还真有点说法。若不是他的易容术神异非凡，又有搜魂拿到的完整记忆，想要一路潜入，抵达最深处的藏宝库，简直是难上加难。
可就在即将走到牢房最深处的时候，李道风的脚步忽然一顿。
有点不对劲。
那阴暗牢房中特有的潮湿臭味，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煎炒烹炸，山珍海味，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闹腾。紧接着，一道大快朵颐的声音，从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悠悠地传了出来：
“唔，这个火候不错，这鹿脯的味道简直绝了！今天的伙食还算不错，之后都给老道按照这个标准上菜！”
这声音中气十足，哪有半点死囚的虚弱模样？
李道风听得脚步一滞，心中惊讶：这人怎么有些耳熟？
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听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着牢房的最深处走去。
拐过最后一道弯，牢房最深处的景象，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李道风的眼帘，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
只见地牢的最深处，一间被单独隔开的宽敞牢房之中，一个打扮邋遢的老道士，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长凳上。
那牢房，哪里还像牢房？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四壁挂满了字画卷轴，墙角摆着博古架，架上玲琅满目，全是把玩的古董玉器，屋子正中，熏着上好的安神香，烟气袅袅，把牢里那股霉味冲得干干净净。
牢房内干净整洁，豪华得如同王侯的内宅，若不是头顶那几根漆黑的锁链和墙上的封禁符文，任谁进来，都只会以为误闯了哪位富贵人家的小院。
老道士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
灵果、鹿脯、爆烤全羊、清蒸灵鱼、还有十几坛开了封的百年灵酿，丰富程度，就算是李道风看了，都忍不住直咽口水。那老道士吃得满嘴流油，左手一只羊腿，右手一坛酒，喝一口，啃一口，好不快活。
牢房内，甚至还有几位舞姬，正随着微弱的乐声翩翩起舞，长袖如云。
一旁，看守模样的人排成一列，捧着托盘，源源不断地上一道道新菜。老道士那双油腻腻的大手，时不时就在看守的衣摆上来回地蹭，蹭得人家那身黑袍油光发亮，那看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敢怒而不敢言，只能赔着笑脸，一声不吭。
李道风将一切看在眼中，直感觉脑子里嗡嗡的：这人什么来头？
明明是个死囚，却过着这土皇帝一样的日子？神殿的死牢里，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号人物？神殿的人是疯了还是傻了，给死囚吃山珍海味，还配舞姬伺候？？
老道士又灌了一口酒，咂摸着嘴，眼皮一耷拉，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了：
“我说门口那个小混蛋，光看不进来，杵在那当门神呢？”
李道风不动声色地走近几步，就在这一刻，老道士终于舍得从羊腿上抬起眼皮，那双醉眼朦胧的眸子，越过袅袅的酒气，落在了李道风的脸上。
四目相对。
李道风浑身猛地一震，脑海中轰隆一声，那道熟悉的声音终于对上了号：
这张脸，这个声音，正是太虚山祖师之一，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祖宗，虚无子！
李道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过去。
虚无子眼皮都没抬，嘴里还在啃着羊腿，朝着左右一挥手，那架势，活脱脱是在自家府里撵下人。
“去去去，都下去，老道跟这新来的说说话。”
那一圈看守如蒙大赦，捧着托盘一溜烟退得干干净净，那两个舞姬也收了长袖，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四下无人。
李道风反手一挥，一层无形的禁制悄然落下，将整间牢房笼罩了个严严实实，莫说偷听，就是一只蚊子飞进来，都得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