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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寒忱闻言俯身。
屋子里瞬间多了一个人，周遭也显得没那么空旷了。
盛千珏努努嘴，抬手随意的撩拨了一下头顶的银丝，面上飞速的划过一抹不悦。
啧。
自己好不容易跑来一趟，厉寒忱怎么也跟过来了？
而被他在心里偷偷念叨的厉寒忱却神态自如，甚至从进房间以来，从始至终只在他身上轻飘飘的扫过一眼，便又很快挪开。
他刚一落座，视线便不由自主落在顾红指尖那点沾着桂花香的薄红上。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周遭倒是安静，放好点心茶水的佣人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木门合上的轻响把雅间外的尘嚣尽数隔开，只剩下窗外桂花枝晃荡的簌簌声。
“他们没为难你吧？”
厉寒忱开口，指尖刚碰到桌面，又很快收回来。
像是怕唐突了什么，语气也压得很低。
顾红把玩着那片金桂，指尖一转就把花瓣丢进盛着凉白开的玻璃杯里，看着金黄的花瓣在水里打旋：“软禁算为难吗？”
“算。”
厉寒忱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了攥，指节泛起淡白：“我会尽快想办法带你出去。”
“别白费力气了。”盛千珏斜睨他一眼，指尖敲了敲窗沿，“你以为你能跟他谈条件，就能说动他放人？”
厉寒忱没接话，只抬眼看向顾红，眼底藏着几分她许久没见过的执拗。
顾红却淡淡移开视线，指尖轻轻叩着玻璃杯壁，看着那片金桂慢慢沉到杯底：“我不急，他们费这么大劲扣下我，要的从来不是我的人。”
话音刚落，雅间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贴着墙板站定，呼吸声压得极低。
盛千珏和厉寒忱的眼神俱是一厉。
顾红也缓缓转过身子，面对大门。
下一秒，门外传来佣人毕恭毕敬的声音：“顾小姐，楼主诚邀你单独用午膳。”
闻言，顾红挑了挑眉。
厉寒忱和盛千珏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她。
两道视线打在身上，顾红面不改色，淡声开口：“嗯，我马上过去。”
佣人应声退远，脚步声渐次消失在走廊深处。
顾红起身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面前两个神色凝重的男人：“别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人既然请我，总不能在楼里动手。”
盛千珏皱着眉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同一时间，厉寒忱也随之站了起来，压下一片阴影。
他没说话，只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的望着顾红。
意思明了。
“得了，都说的是单独，他们肯定知道你们在我房间里。”
顾红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不会有什么事的。”
话音落下，她转身推开雅间门走了出去。
甚至没有回头再多去看了身后两人一眼。
盛千珏：“……”
又被这个女人当成空气了么？
貌似都有些习惯了……
他捂唇轻咳两声，视线却悄悄的瞥到了身侧人身上。
厉寒忱的脸依旧紧绷着，身上还有那经年不散的寒气。
啧。
“哎呀，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持。”
盛千珏悠哉悠哉的坐回原位，又自然的取出一只茶杯给自己倒水，手一边还伸着朝顾红刚刚成花瓣的器皿里要去抓花。
可还不等伸过去，便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厉寒忱的手臂横在半空中，正巧挡住了盛千珏的指尖。
他只能被迫抬眸，挑了挑眉：“厉总这是什么意思？我千里迢迢过来帮你，连口花茶都喝不上么？”
“她的东西，你别碰。”
嗓音低沉冷硬，没有半点情分。
盛千珏收回手，身子后靠低低笑了一声：“厉寒忱啊厉寒忱。”
“你这股子占有欲，倒是半分没藏住。人家顾红现在连正眼都不愿多瞧你，你守着这些细碎念想，又有什么用？”
厉寒忱指尖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那片沉在杯底的金桂上，喉间发涩。
他当然知道没用，可只要一想到她，心脏就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连呼吸都带着点钝痛。
“至少我能护着她的时候，不会放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盛千珏抿茶的指尖微顿，视线在厉寒忱身上，有片刻的停顿。
……
这边厢，顾红跟着佣人拐过两道嵌着雕花隔扇的长廊。
走廊里铺着厚软的绒毯，落足无声。
领路的佣人走在前面半步，始终垂着脑袋，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敢往她身上落。
绕了两道雕花廊拐，停在最深处一间挂着竹帘的厢房门口。
佣人躬身退后一步：“顾小姐，楼主在里面等你。”
闻言，顾红抬眸。
门没关严，一缕淡淡的檀香从缝隙里漫出来，混着窗外飘来的桂香，倒生出几分诡谲的静谧。
“请。”
佣人悄无声息地守在了廊下。
顾红抬手掀开竹帘，檀香和陈年普洱的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影昏柔。
“坐。”
那人维持着打坐的姿势，指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凳，声音沉缓：“你倒是比我想的还沉得住气。”
“楼主费这么大周折把我请到这里，总不会是专门夸我的。”顾红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直直迎上去，一带扫过桌上摆着的几样清淡小菜，“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面前人缓缓转过身，一开始的面具已经褪下。
顾红都是难掩惊讶，挑了挑眉。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呢？
让人想到青竹明月，却又带着尘泥废土的腥味。
本来清俊的脸颊上，一道斜长的疤横在右侧，从眉骨划到下颌，温润的面相硬生生被这道狰狞疤痕劈成两半，半分出尘半分戾气，糅杂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你好像很怕这疤？”他注意到顾红目光的停顿，指尖漫不经心抚过那道凸起的疤痕，低低笑了一声，“拜你那位亲外公所赐。”
顾红指尖猛地攥紧。
空气也在话落瞬间凝住，窗外的湖水被风揉出细碎波纹，晃得满室光影都跟着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