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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秉文将卫队留在镇子外边，独自来到了小镇中心。
这位军职出身的总督不像某些缺少超凡经验的议员，他一眼就锁定了广场上的喷泉——
它由白色大理石打造，中心立着一个赤身卷发的小男孩雕塑。熊孩子微微倾身，双手轻扶，一股清亮的水流从身下弧形喷出，坠入池中。
男孩的肌理十分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明明是死物，却总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调整角度，把尿撒在来者头上的感觉。
竟然是一件三级神遗物。
「喷泉是岳来赠给镇子的，听说是某位神女给他的礼物。」
镇长穿着刚刚熨过的牛仔裤，从街角的一间小屋子走了出来。一个是镇长，一个是行星总督，前者却丝毫不见怯。
「听说风车城的镇长至少也得是簪花客才能担任，今天也算长见识了。」赫连秉文感叹道。
虽然埃斯弗里隶属于中央星系，但它作为军港的特殊地位导致总督府无需太多的武装力量，所以哪怕把他算在内，整个总督府丶乃至各个行省凑出来的簪花客，加起来估计都没风车城多。
「没有神明坐台，光我们一堆簪花客有什么用，」镇长吐出嘴里衔着的麦草，「他三百多年前向我祖父赠送了这口喷泉，那时候我老爹都还是一颗受精卵。」
「如果调查局的资料无误，风车城好像是星历2381年丶也就是二百一十八年前才突然出现的。」
「没错，那时候埃斯弗里还十分混乱，可以说是岳来庇护了这座镇子。」
联邦成立于星历2023年，建立之初爆发了持续百余年的内战，帝国的遗老遗少丶共和国的旧贵族丶北国一些中小部落……他们在人类履及的每一寸疆域燃起烽火，无数个由早期开拓者建起的定居点毁于一旦。
「听老爹讲，三百多年前岳来总是深居简出，但风车城出现后没多久，他突然从毫无存在感的事务所走了出来，逢人便问自己是谁，一直到今天都没能恢复记忆。」
「原来如此，若非警枢上发生的事，我还不知道自己治下有这样一位奇人。」
「不过您放心，我只是代表赫连家来谈生意的，不会对岳来先生不利。」
「你以为我在威胁你？」镇长夸张地瞪大了眼，「我跟你讲这么多可不是在强调他对镇子的恩情，真要出点事我才几斤几两啊？」
赫连秉文皱了皱眉。
确实如此，以他的背景，别说风车城下面的一个镇长了，就算城主来了也无法阻止他达到目的。
「我想说的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活了多久，以及在这漫长的生命中留下了多少类似喷泉这样的馈赠——包括他自己也不知道。」
原本较为轻松的赫连秉文突然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正如同巨物恐惧一样，任何人切身直面「时光」时也会心生敬畏。
对普通人类来说，岳来简直称得上时间的代言人。
总督愣了一会儿后，突然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
「这哪里是来谈判，这是逼我来签不平等条约来了。」
事实上岳来过往的人情早就发挥作用了！
在他从首府出发前，光北风系内部就已经有两大家族发来了警告，尤其洛安家更是直言不讳——赫连家多一个圣位可以，毕竟整个北风系都会从中受益。但谈生意就好好谈，别整一些有的没的。
加之总监的暗示丶其他不明来源的人情，甚至还有岳来在数千亿人面前出镜后带来的舆论压力，哪怕是赫连家也从来没碰过如此棘手的刺猬。
这就是传说中的面子果实能力者？
难怪那位告诉他「没有底线」，换句话说高层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毕竟圣位高于一切。
既然是大出血，总得有人背锅，「谈判不力」的帽子在出发前就给他备好，边疆区的矿坑更是虚席以待。
于是……这位总督彻底开摆了。
而说完这些话后，镇长自顾自地走开了。赫连秉文叹了口气，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空间迷宫。
还没来得及敲门，门锁一个激灵，自己把门晃开了。
「……」
所以你这把锁的意义是什么啊！
「客人你这就不懂了，」门锁好像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如果您要强闯我拦也拦不住，如果你不打算强闯那就是客户，主动给客户开门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呀！」
「……」
为什么感觉它说的好有道理。
他本想在门外礼貌地等一会儿，但这下着实有些尴尬——屋内一览无余。
一男两女正对着墙面壁思过，两名女性从背后看上去都是薇诺娜·洛安的形象，只不过其中一个站得如同精密的机器人，另一人只能用一个「垮」字来形容，让人担心她的骨头架子会不会突然散架。
得，三个屁股排一排，也算是某种屏风？
屏风个鬼啊，哪有这么迎客的！
「不太好惹啊。」赫连秉文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
不过这也跟他之前的判断相符，他在来的路上其实已经做了相当多的功课——其实就是反覆观摩岳来在听证会上的录像，毕竟这是这位长生种唯一的公开资料，除此之外哪怕调查局也拿不出更多的参考内容。
而任何一个研究了那些录像的人都会得出一个结论——「此子棘手，断不好惹！」
毕竟如果说他好相处，侯帆恐怕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从地狱里面。
他只能小心道：「岳来先生？」
「啊抱歉，您来的太快我还没有打扫好房间。」
岳来灰头土脸地从二楼走了下来，脸上还带着尴尬的笑。
「？」
这一幕跟赫连秉文预想中完全不一样，难道不是应该坐在壁炉旁的沙发，翘起二郎腿，手里把玩着某位大佬的赠与，然后阴沉地说一句：
「有何贵干？」
这位总督大脑宕机了一秒，想起了自己还是勤务兵时的老手艺，一个箭步上前，趁岳来没反应过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扫帚：
「打扫卫生哪能麻烦您呢？一切由我来！」
「您可千万别跟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