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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情，简短说。”
祁同伟握着手机，身子往高育良那边偏了偏，语气里已经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厅长，我需要当面给你汇报。”
电话那头郑将龙的声音顿了一下，只是把话重复了一遍。
“有什么事情，你说就是了。”
祁同伟眉头一皱，嗓音又低又沉，话里已经有些火气了。
“厅长，真的要当面给你汇报。”
只是那边的声音听上去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祁同伟无奈地看了一眼高育良，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他既不想在高育良跟前显得连个下属都压不住，又不好当场发作，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你有事就先去忙，要是有什么大事情呢？”
高育良抬头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是郑将龙，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我当面汇报。”
祁同伟侧过身，用手遮住手机听筒，低声解释了一句。
“那你快去吧，不要又出昨晚那样的事情。”
高育良说完，重新把目光落回手中的茶杯上，似乎并不打算多问。
祁同伟却有些心不甘，高育良的话刚说到重点，关于副省长的事才起了个头，就这么被一通电话搅了。
他实在不想现在起身离开。
他咬了咬牙，重新把手机凑到嘴边，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在省委三号院这边，跟高书记汇报重要事情了，郑将龙，有什么事情你电话里面先说。”
电话里静了不到一秒，竟然传来一句：
“厅长，你在高书记家里呀？那我可以过来一起汇报吗？”
只是后面这句话像是故意喊出来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听筒，连高育良都听得清清楚楚。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手指猛地一用力，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老师，你继续说，应该没什么大事情。”
他强挤出一丝笑，抬头对高育良说道。
高育良多聪明的人呀，在官场里沉浮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一看祁同伟那副气急败坏又强装没事的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对于这个祁同伟身边新冒出来的郑将龙，高育良上午从外面一回来，就让人把底细摸了个大概。
虽然还没见过人，却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一些关系。
此刻电话里这一嗓子，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要是猜的不错，他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你去把他接来吧，我也想见见他。”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啊？”
祁同伟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你按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高育良却并不看他，但语气里却带着些不容商量的意味了。
祁同伟看到高育良一副肯定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得硬着头皮起身，朝门口走了出去，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
等祁同伟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外，高育良才缓缓站起身，端起那杯已经温下来的茶。
往客厅走去，脸上却是一副有点意思的表情。
省委大院外面不远处，路灯斜照下来，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破车安安静静停在路边。
郑将龙正靠在车门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看见祁同伟出来，他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赶紧把烟塞回烟盒，脸上堆起笑，几大步迎了上去，嘴里忙不迭地叫着：
“伟哥，伟哥。”
祁同伟走得飞快，刚出大院门口，一张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压着声音，两眼狠狠瞪着郑将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小子可真会挑时候，正事说到一半，你非要过来横插一杠子，要是惹老师不高兴，你吃不了兜着走。”
话到最后，他眼神里面已经带着明显警告。
正训着，祁同伟忽然眼神一凛，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上下扫了郑将龙一眼，视线又落到那辆停在暗处的小破车上，脸色骤然一沉：
“你跟踪我？”
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
郑将龙却像是早有准备，不仅没慌，反而嘿嘿一笑。
笑得眉眼都挤在一起，语气里带着讨好的轻快：
“伟哥，你这就误会了我哈，我下班之后开车经过这条路，发现了你的车，所以就猜到了。”他边说边搓着手，又接了一句：
“然后我看你半天不出来，就给你打电话了。”
“什么事情？你现在说吧。”
祁同伟才不信他这套鬼话，但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时候，只是冷冷丢下一句。
“厅长，你是不是要找高书记说上副省长的事情？”
郑将龙闻言，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起来，眼神也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还往前凑了凑。
祁同伟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带着戒备和审视，上下又是一阵打量：
“你在瞎猜些什么？”
“伟哥，这需要瞎猜吗？全汉东省官场的人都知道，只是你不知道他们知道罢了。”
郑将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又朝四周飞快扫了一眼，压低嗓门补充道。
“我在厅里面还听到了不少讨论，把这事的门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不该上这个副省长吗？”
祁同伟眉头一挑，火气更盛，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点。
“是该，伟哥，你就是最该的，谁要说你不该，我郑将龙第一个不答应。”
郑将龙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里满是恭维和肯定。
可他忽然却拉了个长音，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只是嘛……”
就在这个时候，祁同伟身后却传过来一个声音：
“只是什么嘛？”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轻轻划在两人耳畔。
祁同伟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猛地一下转过身，脸上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没了，有些慌乱的样子：
“老师，你怎么出来了？”
“高书记好！”
郑将龙比他反应还快，身子一挺，双腿一并，抬手就是一个标准敬礼。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高育良，这可是活的高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