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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博在一段刚刚完成硬化的渠道前停下脚步，目光转向于穗和周国平：
“于书记，周市长，‘引水上山‘工程投资巨大，关乎数十万百姓的民生。”
“除了解决人畜饮水和农业灌溉，你们对项目建成后的综合效益。”
“特别是对地方产业结构调整、农民持续增收方面，有没有更具体的规划和预期？“
这个问题直接切中了项目可持续性的核心，也是罗泽凯当初力排众议推动该项目时反复论证和强调的重点。
于穗和周国平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对于长远规划和具体收益模式，他们确实研究不深。
“许司长，“于穗稳住心神，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项目建成后，将极大改善苍岭市西北部地区的生产生活条件。”
“预计可新增和改善灌溉面积三十多万亩，有效保障粮食安全。”
“同时为发展特色经济作物提供水源支撑，这对于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巩固脱贫攻坚成果意义重大......“
她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却像是在背诵工作报告，缺乏具体数据和切实可行的路径。
周国平见状连忙补充：“是的，许司长，我们相信，随着水源问题的解决，当地的投资环境也会得到改善。”
“会吸引更多社会资本参与农业现代化和乡村旅游开发......“
他的话语同样笼统，带着明显的应付色彩。
许博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抬手打断了周国平的话，目光锐利地扫过于穗和周国平：“于书记，周市长，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原则性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水利工程，尤其是这样的大型工程，投入的是真金白银，是国家和人民的血汗钱。”
“我这次来，重点就是要了解这个项目到底能产生多大的实际效益，它的投入产出比如何？”
“后续的运营维护机制怎样？如何确保老百姓真正从中受益，而不是建成一个‘盆景‘或者‘摆设‘？“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务实和审视。
“你们二位作为项目目前的主要负责人，对这些关乎项目命脉和长远发展的问题，回答得如此笼统，甚至可以说是......空洞。“
许博微微摇头，“这让我很难对项目的可持续性抱有充分信心。“
于穗和周国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许博的批评直接而尖锐，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们试图用华丽辞藻掩盖的准备不足和急功近利。
现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随行的省市干部们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于穗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难堪和压力，她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拿不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就在这时，许博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于穗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看来，对于这个项目的深层考量和长远规划，还是它的主要推动者更为了解。“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请罗泽凯同志过来吧。我想听听他的看法。“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于穗耳边炸响！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司长！“于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罗泽凯同志他......他现在正在接受停职审查！”
“按照规定，他不便参与此类工作活动！“
她必须阻止！
绝不能让罗泽凯出现在这里！
那将是对她权威的致命打击，也会让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许博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早已看穿了她内心的惊慌。
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和对规则的精准把握：
“于穗同志，我想你理解错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停职审查，是针对他个人可能存在的问题进行调查，是组织程序。”
“这并不剥夺他作为一名党员、一名干部。”
“尤其是这个项目曾经的直接领导者和规划者，向组织、向部委领导汇报情况、说明问题的权利和义务。“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我现在是以水利部司长的身份，需要了解这个国家重点项目的真实情况和长远发展思路。”
“请罗泽凯同志过来，是为了工作，是为了对这个项目负责，也是对国家和人民投入的巨大资源负责。”
“这与他的停职审查，并不冲突。“
许博的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干部，最后落回面无人色的于穗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请你们立刻联系罗泽凯同志。我在这里等他。“
许博的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阳光依旧明媚，标语依旧鲜红，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尴尬几乎令人窒息。
于穗的脸色由白转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许博这番有理有据、不容辩驳的话，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借口。
她求助般地看向周国平，周国平却惶然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其他随行干部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于书记？“许博平静地催促了一声，那平静之下是毋庸置疑的权威。
于穗猛地回过神，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她转向周国平，声音干涩：“周市长，立刻......联系罗泽凯同志。“
周国平连忙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手指微微发抖地拨通了罗泽凯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周国平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哀求：“罗书记！打扰您了！情况紧急！”
“水利部许博司长现在就在‘引水上山‘工程现场视察，他......他点名要您立刻过来，当面向他汇报项目的长远规划和综合效益！“
罗泽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依旧沉稳：“于穗同志呢？“
“于书记和我也汇报了，但......但许司长不满意，坚持要听您的看法。“
周国平的声音更加急促，“罗书记，您看......许司长和大家都还在等着，您能不能......尽快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罗泽凯平静的声音：“我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周国平小跑回来，对许博汇报道：“许司长，已经通知了，罗泽凯同志马上就到。“
许博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负手而立。
于穗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脸颊火辣辣的。
周围的视线，无论是来自许博、周国平，还是其他干部，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精心布置的场面，她极力维持的权威，在许博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