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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安静。
众嫔妃都惊愕地看着翾妃，似乎不敢相信方才那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如今宫里够得上正一品内命妇的，只有宸瑾夫人与翾妃娘娘，她们俩在品阶上算平级，翾妃朝着宸瑾夫人表达不满，其余妃嫔也就只有干瞪眼的份。
梁修仪很知趣地拉着曹充容往人后躲了躲。
她们的小日子过得安生又太平，既不想争宠，也不愿冒尖，守着她们的宜仙阁就行。
宸瑾夫人眼眶渐渐红了。
她起身走到翾妃身边，盈盈下拜：“若是妹妹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翾妃姐姐见谅，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到底出身乡野，很多宫中的规矩并不熟悉，翾妃姐姐若愿意不吝赐教，我必感怀在心。”
段采心也自知刚刚那话实在有点过了。
但看着宸瑾夫人在自己跟前如此低声下气，她压抑多日的不快终于得到释放。
微微扬起下巴，她居然受了这礼，淡笑道：“夫人快快请起，你我平起平坐，何必如此大礼，你这样倒是折煞我了。”
宸瑾夫人轻拭眼角：“哪里话，我本就伴驾时日不多，比不得宫中诸位姐妹，更比不得翾妃姐姐，今日设宴我也没有炫耀的意思，不过是想与众姐妹好好说说话；咱们日后定是要长长久久地相处的，若因彼此不了解而有了误会，进而产生嫌隙，反倒不好。”
“皇后娘娘料理后宫事宜，本就忙碌操劳，若还因为咱们这些妃嫔闹得不愉快而忧心，那才是罪过。”
“是了，咱们哪里比得过夫人呀，夫人玲珑心思，既能讨了陛下欢心，还能在皇后跟前卖弄，哄得皇后娘娘对你另眼相看，瞧瞧如今的丝萝馆，咱们哪一处宫所能比得上的？”段采心越说越起劲。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定是要狠狠出口气的。
宸瑾夫人嘴唇微颤，强撑着笑容：“要是翾妃姐姐喜欢，我这就回了皇后娘娘，将丝萝馆转赠姐姐居住。”
“谁稀罕呀！你以为你是谁，这后宫之主是皇后娘娘，你说转赠就转赠？”段采心冷哼一声，“还是算了吧！对了，我这人心直口快，素来说话没遮没拦的，要是惹恼了妹妹，还请妹妹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宸瑾夫人勉强扯了扯嘴角。
丝萝馆的风波自然逃不过皇后的耳朵。
那边宴饮还没散，这边消息就传进了中宫殿。
皇后收起了今日批阅的折子，将它们小心翼翼收入暗格中，听完小太监的传话，她眼皮都没动一下，玩味笑道：“难为虞四一片心了，可惜，人家翾妃不当回事。”
晋城公主诧异，眼珠子转了转，瞬间了然：“母后是说，之前虞姐姐为难翾妃，其实是在护着她？”
“对呀。”皇后轻笑，“段采心其人浅薄张狂，最不被后宫妃嫔喜欢，也就生得不错，仗着年轻，才被陛下宠幸爱重；她那样污蔑小虞大人，人家还是给了她条生路，不仅如此，还让她以光明正大的理由休养，好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眼下那位夫人正得盛宠，翾妃头发都没长好，在美貌上自然大打折扣，肯定比不得；但要是等段时间，父皇对宸瑾夫人也渐渐有些腻味了，这时翾妃若出来，依旧光彩照人，肯定能把父皇的心吸引住，届时宫中就不再是宸瑾夫人独宠的局面了。”晋城公主微微挑眉，感叹道。
“我儿聪慧，连你都能看明白的，但翾妃看不懂，只顾着争一时之气。”皇后摇摇头。
“那今日之事，母后打算充耳不闻么？”
“怕是躲不过去。”皇后无奈，“这消息瞒不住，与其等陛下发作降下惩处，不如让我这个后宫之主站出来，这本就是你母后的分内之事。”
丝萝馆的宴饮刚结束，皇后的懿旨就到了。
翾妃无礼犯上，禁足安平宫，无旨不得擅出。
安平宫上下罚奉半年，主位翾妃罚每日誊抄女戒十遍。
段采心是在丝萝馆门口得到旨意的。
她跪着，头都抬不起来，谁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见翾妃娘娘微微颤抖的声音：“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当晚，皇帝去了中宫殿，大赞皇后规训有方。
“只是，这无礼犯上的罪名是不是有点牵强了？”皇帝话锋一转，“依朕来看，这翾妃分明是妒性太重，哪里是无礼二字就能简单概括的。”
“陛下，宸瑾夫人对着她见礼，她居然受了，要知道宫中在正一品内命妇之上的，唯有我这个皇后，这难道还不算无礼犯上么？只是因为这回是宸瑾夫人主动的，臣妾才没有算翾妃僭越。”
皇后亲手替皇帝更衣，“臣妾想着，都是宫中姐妹，何必用这么大的罪名，翾妃也只是心系陛下，见陛下宠爱旁人，难免吃醋不快，她还年轻，小女孩的心思罢了。”
“那你呢，你不吃醋？”皇帝笑问。
皇后嗔怪地瞪了一眼：“臣妾就算满心酸醋也不能打翻一滴，免得陛下在御书房就闻见了。”
皇帝顿时大笑出声。
“陛下待臣妾之心，臣妾最清楚。”皇后温柔道，“还有件事，希望陛下得空了能与宸瑾夫人好好说说。”
“何事？”
“她如今已经贵为一品夫人，就该拿出一品夫人该有的骄傲与尊贵来，怎能当众对着平级的妃嫔见礼，这不是让其他妃嫔瞧笑话么？”
“再说了，她哪里对不起翾妃，陛下要宠爱谁，那是陛下的权力，后妃岂有干预之理？臣妾能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还请陛下提醒她两句，点到为止，也别说得太重了，总要慢慢学的。”
皇帝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略思虑片刻，赞同道：“你说得对，一品夫人不能总是这样唯唯诺诺的，像什么样子。”
皇后轻轻颔首：“臣妾就是这个意思。”
这番谈话带来了三个结果。
翾妃的处罚更重了一成，皇帝一觉醒来就让她每天罚抄的作业多了一倍；
他连着冷落丝萝馆四五日，让宸瑾夫人的心不上不下；
皇后的母家得到进一步封赏，虽不是什么重要官职，但皇帝的赏赐就表明了态度。
虞声笙得知后，感叹：“皇后到底是皇后，面都没露就让丝萝馆一场妾妃之争的好处都落到自己腰包里。”
“皇后渐渐势大，皇帝终究会察觉的。”闻昊渊隐约猜到了什么，提醒道。
“那就看陛下有没有这个能力和空闲处置这些了。”
虞声笙眯起眼，“据我所知，国库并没有如对外所说的那样充盈丰裕，接下来的灾情必定又会增加一笔负担。”
“是了，暖冬过后，虫灾被压住，春耕得以正常推行，但终究还是有损失的，夏日的第一波收获就能看出端倪来了。”
“会减产三分之一，甚至可能更多。”虞声笙下了决断。
果不其然，全国夏收的情况由各个州县的官员统计上报，最终汇总到中枢阁，再一并送到皇帝案上。
情形并不乐观，皇帝看得面色铁青。
“虫灾不是已经压住了么，为什么还会欠收？司天监何在？你之前出的主意并未有太大的起色，你该当何罪？”
虞声笙上前：“回陛下，春耕播种的不仅有夏收的作物，还有秋收的粮食，夏收这一波欠收本就在预料之内，秋收的情况会好上许多。”
“那你让天下百姓这几个月都饿着肚子吗？一直等到秋收？”皇帝怒极，“天下民众连饭都吃不饱，岂不要乱了，限你三日内拿出一个妥当的解决办法，否则朕只能请你去天牢吃你的俸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