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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歌定了定神，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塞回包里拉上拉链。
平复一阵，她站起来把文件拢在一起抱在怀里。
传票在最上面，黑色字体写着梁彦臣的名字，被告两个字旁边有一个小红点，是她刚才滴上去的血。
她努力压制情绪开口：“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现在也来不及去医院开处方药了，要是耽误时间去医院挂号看医生开药，等她再回来，董事会早就开完了。
要是她缺席这次会议，那些股东不知道又要编排些什么。
万一到时候情况更糟糕，直接提议表决把梁彦臣执行总裁的位置拿掉呢？
方子威看了宋如歌一眼，也注意到不对劲。
她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汗，鬓角的头发湿了贴在太阳穴上，明显身体不适。
他皱起眉头，忍不住担忧看着她：“宋小姐，您还好吗？要不然……”
宋如歌强打起精神起身：“没事，走吧。”
她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腰挺得很直，但拿着文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方子威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无奈叹了口气，又闭上了。
宋小姐和boss是一个品种的犟种，能劝得住才是有鬼。
两人一同走到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董事。
李董坐在主位旁边，手里转着笔，王董则低着头看着手机，都是一副漫不经心模样。
宋如歌走到门口停下来，感觉心里更加闷得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才抬脚进去，努力保持镇定，刚落座，李董便放下了手中的笔，皮笑肉不笑道：“宋律师很忙？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开会？”
宋律师努力保持镇定：“公司业务很多，处理起来的确有些繁琐，若是各位股东愿意帮梁生分忧，而不是在这里开会，想来情况会好很多。”
股东们对视一眼。
事已至此，这女人的嘴还不饶人。
王董冷笑一声，也懒得打嘴炮，直接开口发难：“宋律师，梁生现在的身体情况你也清楚，公司又收到传票，我们董事会有责任也有权利考虑更换执行总裁的人选。”
话音落，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公司不能群龙无首，梁生的身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利索，官司又不能拖着。”
“不如先罢免咗梁总，等佢身体好返先再讲。”
宋如歌把手里文件搁在桌上，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诸位，梁生只是被告，目前还没有定罪，在法院判决之前，他没有义务辞职，董事会也没有权利强行罢免他。”
王东把茶杯放下，声音带着不耐烦：“法律嘅嘢我哋唔精通，但公司等唔到08，股东们个个都望住晒，股价已经跌咗百分之十五，仲要我哋等到几时？等恒晟执笠咩？”
宋如歌翻开文件夹，抬眼看向他：“王董，股价波动是市场行为，跟梁总是否履职没有直接关系，欧洲那个案子，我昨天已经联系了当地的律所，下周会正式提交应诉材料。”
李董摆了摆手看向她：“宋律师，你说得这些我们都听不懂，我们就知道公司现在没人主事，梁生他人还躺在医院里，什么都做不了，而你……也没有让我们觉得安心呐。”
宋如歌只觉得心里那股焦躁感越来越重，握着笔的手青筋狰狞。
她真想骂人，骂这群只会作妖的搅屎棍都是没用的废物，整天只想着夺权勾心斗角。
要不是他们，梁彦臣至于躺在医院里什么都做不了？！
可她现在是梁彦臣的话事人，在替他召开董事会，骂街只会落下更多话柄。
头更晕了，宋如歌抿了抿干裂的唇瓣，嗓音嘶哑：“若是各位觉得我做得不好，可以提出意见，大家总该齐心协力，才能共克时艰。”
她抬头看向众人：“在这里说风凉话并没有什么用，新任CEO不熟悉情况，未必会做得比梁彦臣更好。”
“话说得真好听，不愧是内地来的大讼喔。”
梁承安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他看了宋如歌一眼，嘴角往上扯了扯，“不过宋律师，你一个外人对我大哥，怎么比我这个亲弟弟还上心呢？真係好令人感動啊。”
他歪着头，腔调阴阳怪气：“我大哥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你这么替他卖命？总不能是出卖色相吧？”
会议室里有人低笑了一声。
宋如歌没接话，手攥着文件，指节发白。
梁承安见她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了：“我听说你在内地挺厉害的，大律师，年薪百万，怎么到了港岛，就甘心给人家当跑腿的小喽啰？”
他顿了顿，眼睛在她脸上转了转，“我大哥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你这么替他卖命，万一他直接嗝儿屁，宋律师，你找谁要工资去？”
宋如歌的脸色更加难看。
旁边一个董事干咳了一声，朝他使眼色。
梁承安没理他，继续说，“宋小姐，你看看你那个脸色，白得跟女鬼似的，我大哥把你当牲口使，你还真把自己当牲口了？哈哈哈……女孩子还是该爱惜自己，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吗？”
他往后一靠，手指在裤子上弹了弹：“梁彦臣要是真的在乎你，能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他自己就躲在医院里，让你出来替他挡枪？啧啧啧，真係唔识咩叫怜香惜玉。”
宋如歌沉下脸：“二少有点记吃不记打，忘了先前你哥哥怎么管教你了？”
梁承安脸上泛起羞怒的红；“你……”
“这是会议时间，要是二少继续多话，我想我有权将你请离会议室。”
宋如歌冷声打断他，目光扫了一圈，努力强撑着让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和梁生签订了委托协议，自然要好好为他做事。”
“至于诸位的质疑，我也可以理解，目前，欧洲那边的官司，我有证据证明对方也存在违约行为，可以反诉……”
“东南亚的事故，调查报告显示当地政府也有监管失职的行为，这些我都会在开庭前提交，梁生不一定会被刑事处理。”
她把文件推过去，却没有人伸手接。
李董看着她，嗤笑一声，“宋律师，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一个人能搞定全部吗？你看看你自己，脸色这么差劲，手都在抖，可别到时候跟梁总一样倒在医院里。”
宋如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手指攥进掌心，压在文件上，不让别人看见。
她声音冷硬：“我没事。”
王董皱了皱眉，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越发嘲讽：“你咁样仲话冇事？咪等到时你喺会议室度出咗事，我哋仲要孭镬。”
宋如歌的眼神冷了下去，态度强硬：“诸位，现在是会议时间，我的身体情况不需要诸位讨论，继续开会。”
旁边的李董冷笑了一声：“唔使？你啱啱入嚟嗰阵脚都软埋，你以为我哋睇唔到啊？”
梁承安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大，带着明显的戏谑，眼神在宋如歌脸上扫来扫去。
“你哋睇吓佢个样……同我大佬一个饼印，两个都净係识得呢套扮可怜，有病就快啲去医啦，喺度死撑乜嘢啫？”
“你晕低咗，我哋仲要帮你叫白车，嘥晒啲医疗资源，港岛啲白车好贵08，你畀得起咩？”
李董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所有人都看得出宋如歌今天的状态不对劲，却没人心软，反而更加咄咄逼人。
方子威坐在宋如歌旁边，凑过来低声说：“宋小姐，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会议室旁边有个休息室……”
宋如歌的声音发紧，态度却坚决：“我说了不用。”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自己也意识到了，深呼吸一下，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手又开始抖，这次怎么按都压不住，眼前的字开始模糊。
她眨了眨眼，想看清楚眼前的文件，越眨眼视线却越花。
梁承安的声音还在继续，听起来忽远忽近的：“……你哋睇吓佢个样，扮得又几似模似样08，一阵间系咪仲要喊番场？使唔使我帮你递纸巾啊？可怜虫……”
宋如歌站了起来，腿发软，她撑住桌沿，想把身体稳住，却眼前一黑，砰得一声倒了下去。
方子威惊慌失措：“宋小姐！”
随后是椅子倒地的声音，有人在喊“顶！快啲叫白车！”
李董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梁承安的声音停了，有人跑过来，脚步声很乱。
宋如歌张了张嘴想开口，意识却更加模糊，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