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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背叛陈长风?不,背叛大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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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2章背叛陈长风?不,背叛大乾(第1/2页)
    寅时末。
    镇北关总兵府正堂。
    几盆烧得通红的无烟兽炭摆在当间,火星子时不时炸开,却驱不散大堂里那股子透骨的寒意。
    铁兰山披着沉甸甸的锁子甲,端坐在虎皮大椅上,面上挂着连日熬夜熬出的青灰。
    许清欢坐在右首的太师椅里,手里端着只小巧的赤铜手炉。青雀立在她身后,垂着手没作声。
    徐承光站在左侧,单手搭着腰间的横刀。
    堂下阶前,巡城副将赵横顶着满身寒霜,手按刀柄,活像尊挡煞的门神。
    外头突然响起一阵靴子踏地的急响,踏碎了院里的霜。
    赵成提着个破麻袋,正朝着正堂走来。
    那手里提着的麻袋,底下正往外渗着粘稠的血,触目惊心。
    他走到堂中,双膝一弯,结结实实跪了下去。
    “西关偏将赵成,有间,特来投诚!”
    这嗓子喊得极重,带着股孤注一掷的惨烈。
    铁兰山饶有兴致地看过去,视线越过长案。
    “本帅记得你,西关城楼上的老卒。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赵成没答话,将手里的麻袋往前重重一扔。
    扎口的粗麻绳松脱开来。
    一颗被生石灰裹满的人头直接滚了出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白灰印子。
    人头脖颈处的皮肉被石灰烧得卷了边,完全辨不出本来的面目。
    赵成伸手进怀,掏出半张烤得泛黄的草纸路引,连同一块生满绿锈的黄铜牌,双手举过头顶。
    “大帅!这脑袋,是赫连部派来串联的细作。这铜牌,是五年前那投敌贼子陈长风,留在末将手里的索命符!”
    赵横闻言,大跨步上前。
    他没去碰那颗血糊糊的脑袋,一把抓过赵成手里的黄铜牌,大拇指在牌面上用力一搓。
    表面的一层青锈被硬生生蹭掉,露出背面边缘那道极细的斜槽刻痕。
    赵横把铜牌往铁兰山案桌上一拍,破口大骂。
    “大帅,错不了!这是咱们镇北关五年前营官往上才发的老关防牌。”
    铁兰山没理会赵横的咋呼,拿过那半张路引,看了看上头浮现的黄斑字迹。
    “你且说清楚,怎么回事?”
    赵成以头抢地,砰砰磕出几声闷响。
    “大帅明鉴!五年前末将犯了军法,险些被铡了脑袋。是陈长风拿马匹打点,换了末将这条贱命。他当年留下话,说有朝一日要末将报恩。”
    赵成抬起头,脸上满是黑灰,眼泪冲出两道浊沟。
    “如今蛮子大军压境,他派这细作混进流民堆里,要末将做内应开城门!末将就算再浑,也分得清里外。”
    “西关城楼上站着的,都是同吃一口锅的弟兄!关里头还有末将刚满三岁的独子!蛮兵一入关,鸡犬不留!”
    他愤懑地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缘由。
    “末将下不去这手,只能宰了这细作,拿着这催命符来找大帅请罪,要杀要剐,末将绝无二话!”
    铁兰山听完,指了指那路引。
    “这上头的字,你认得?”
    “认得。这是早年间边关粮商走私避税用的行市切口,陈长风当年管着督粮道,这套黑话他最熟。”
    赵成膝行两步,指着纸面上第一行字。
    “‘麦三石,折银四两七钱’。‘麦’指时辰,‘三’是三更。‘石’是方位。后头的价钱,对应的是西关往北的防御阵图。”
    他一字一句地顺下去:“连起来解,便是‘择日丑时,在北偏门马道接应’。”
    接着,他又将后头关于布匹、盐巴的账目切口,流利地翻成了破阵、接应、举火为号的步骤。
    字字清晰,中间连半点卡壳都没有。
    徐承光在一旁听得真切,快步走到悬挂的地舆图前,伸手点在北偏门的位置。
    “大帅。昨日左谷蠡王在北段新墙磕碎了牙,折损上千兵马,大军退后三十里。”
    “按常理来推,咱们北面的守军这几日定会有所懈怠。北偏门马道虽然窄,可直通军堡内街。”
    徐承光手腕一翻,指尖直直划向镇北关腹地。
    “丑时正逢人困马乏,陈长风若是借内应的手悄悄拨开北偏门,一万重甲不点火把,人衔枚马裹蹄。不出半个时辰,大军就能从北往南,把咱们的营盘凿个对穿!”
    铁兰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冷哼出声。
    “好算计啊!声东击西,专挑咱们以为最安稳的地方下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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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陈长风真以为这关里的人都是泥捏的?”
    老帅走下台阶,亲自伸手托住赵成的胳膊,用力往上一带。
    “好汉子!你这颗人头送得好!大义灭情,保了镇北关几万人的性命,本帅给你记首功!”
    赵成垂着头,连说不敢,身子微微发抖,看着十分激动。
    赵横在旁边补充道。
    “大帅,既然知道了这狗日的要去北偏门,咱们干脆将计就计!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铁兰山点头,思索片刻如何布置,于是转头看向徐承光。
    “徐将军,到时候你带本部兵马压阵。”
    “赵横,去弓弩营调三千强弩手,全压在北偏门两侧的藏兵洞里。
    多备火油、滚木跟绊马索,等他们前军挤进门洞,直接落千斤闸。本帅要那北马道,变成他陈长风的埋骨地!”
    堂内气氛陡然一变,先前那种被重兵压境的憋屈被一扫而空,战意直往上冲。
    众人都动了起来,唯独许清欢没挪地方。
    她稳稳当当地坐在太师椅上,手炉里的银霜炭把指尖烤得温热。
    等铁兰山把军令挨个发完,堂内出现短暂安静的时候,许清欢才把手炉搁在茶几上。
    她拍了拍袖口,站起身,迈步走到正中。
    没有跟铁兰山搭话,也没有去看赵横。
    她一弯腰,两只修长白净的手指,直接从案桌上捏起了那张沾着羊膻味的路引。
    青雀极有眼色,立刻拎着风灯凑近了半步。
    火光照亮了纸面,许清欢看着上头那些粮油布匹的数目字,脸上的神情没变分毫。
    这半年里,大乾北方边镇漕粮改制的卷宗,她翻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许家把持户部,她爹许有德更是个靠算盘吃饭的老手。
    那些各地的陈芝麻烂谷子账目、行市、斗级,她早已了解了。
    毕竟!这可是关乎我的身家性命啊喂!
    许清欢心中默默回忆:
    五年前的通州榷场,麦三石,黑市的折子确实能换四两七钱的现银。
    但这是老皇历了。
    两年前,大乾户部尚书许有德在朝堂上发了疯,硬生生砸了各路盐商粮商的饭碗,推行新法,把北方旧斗级全给废了。
    统一度量后,加上今年年初大雪平抑物价,如今市面上的粮价,麦三石在户部的底账上,满打满算也就折个三两二钱。
    若按当下的新行市,把这三个字套进边关阵图的切口里,译出来的,绝不是什么北偏门马道。
    而是西城角眼。
    西门防守最薄弱,恰好挨着那截灰白的水泥墙,门道极窄,平日里连大车都过不去。
    这事儿有意思了。
    许清欢捏着草纸,手中的纸张翻转。
    赵成这五年里,若是真跟陈长风断了联系,临时拿到这张路引,他去套当下的行市切口,肯定译不出“四两七钱”。
    他能把五年前的旧行市切口背得这么顺溜,字字不差,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五年里,他跟陈长风的私信来往,压根就没断过。
    那些五年前的旧切口,成了他们俩私底下勾连的本能。
    更关键的是,他在撒谎。
    陈长风故意把人头送来,就是为了让赵成站出来演这出投诚的戏码。
    赵成故意拿旧账去译,把结果引向“北偏门”。
    这是为了让铁兰山把关里的精锐伏兵全抽调去北边吃冷风。
    等北边的防线一撤,陈长风的主力就会毫无阻碍地撞在防守空虚的西城角眼上。
    这是一招借刀杀人的连环套。把镇北关的主力当成手里的刀,自己给自己开大门。
    堂内的人都看着许清欢。
    徐承光见她盯着纸面半晌不语,出声问:
    “许钦差,可是这切口有什么不妥?”
    许清欢没回他。
    她把那张路引折了两下,压在手心,一步步走到赵成跟前。
    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立下大功的西关偏将。
    许清欢语调不疾不徐,甚至听不出半点严厉的责问,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反问。
    “赵偏将,我且问你。你是用哪一年的行市,译出‘北马道’这三个字的?”
    这话一出。
    原本正在幻想万户侯美梦的赵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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