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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发生的一切, 远在城外的沈荀并不知情。
今日他受友人邀约出城去了, 固然这里面确实还有张氏的几处手笔,但他迫不及待离开侯府出城, 主要还是因为身心都有点要憋坏了的原因。
要知道往昔他虽回家得少, 但每趟回家哪次不是风风光光挺着胸膛?也就是这次回来妻儿性情大变,还遇上了太子和皇帝相继上门找茬,这才彻底成了窝囊的缩头乌龟罢了。
在皇帝与太子面前憋屈也就罢,回到家里面对一干妻妾,夫妻已然反目不说,唯一可人的夏氏死了,稍好一点的殷氏又因沈玉姝的被他埋怨上了, 剩余的妾室人老珠黄,沈荀没一个看得入眼的,这才会意外见到孙红樊这样的惊喜立刻精虫上脑,可惜没能把人哄上|床, 转眼又给亲儿子给撬走了。
一想到那个整日横眉竖眼与他不对付的反骨逆子, 沈荀只觉得宴上的好酒都烫喉得令人难以下咽!
一同赴宴的友人见他自来至今只顾闷头喝酒,特意凑过来轻拍他的肩头道:“怎么一整天尽端着愁眉苦脸的?虽说今晨圣上下令加派人手严查凶徒,不过依我看圣上意思应该不是想拿你查办, 左右这事摊在你头上也是无辜, 圣上明察,断不会想不明白的。”
同席的其他人听见了, 也纷纷聚上来劝慰一二。
原来他们都以为平日酒会上最是意气风发的沈荀今日之所以愁眉苦脸闷声喝酒, 盖因太子在武安侯府遇刺在前, 后有皇帝直接登门,在座诸位皆在朝中为官,众人皆知武安侯府莫名摊上这等倒霉事也是无辜,尤其沈荀平素守在城外,难得回家一趟就撞上了这等糟心事。
沈荀这人极好面子,风光之事恨不得传扬千里,可家里但凡出了不好的事势必掖着瞒着,就好比前阵子夏氏被沈昀扭送官府的事情,如若不是沈昀自作主张,他是绝计不会放任的。
好在沈荀得知消息之后秘密找人将事掩下去,加上夏氏只是寻常妾室,放在京中富贵人家处置一名妾室等闲平常,一时也没闹出什么太大名堂,故而至今也没有怎么传扬开去。
可心头之怒难以全消,沈荀本欲回家兴师问罪,岂料这趟回家却让他碰了个满头灰,先后太子皇帝找上门不说,又是遇刺又是敲打,事情没平息几天,平阳伯府的人又闹上门……
这阵子他是半点都不好过,若不是担心周家人把沈玉姝毒害周安蓉的事情宣扬开去,他早就甩手奔回他的军大营。只如今他虽好说歹说暂时劝住了平阳伯府的周家人,可两家矛盾搁在眼前,问题一日得不到解决,他一日都别想得到安宁。
心情沉闷的沈荀不欲多言,随口敷衍几句便埋头继续喝他的闷酒去。那些人见他不理不睬,也就没有继续拿热屁股贴冷板凳的道理,三五成群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坐在沈荀左席的人没走,看上去是不胜酒劲酩酊大醉,支颌伏在案上缓了好几许,脑袋微微偏侧,却是向着沈荀的:“不只圣上要查,咱们这边的人也要查。”
沈荀端酒的手微微一滞,对方双目清明,哪是醉了。
“这事说来着实蹊跷,不过上边已经知会过了,不是咱们这边人干的。”对方像是缓过劲来了,摇摇晃晃端起酒碗,笑呵呵地作势地敬他:“今日让我与你点个醒,切忌轻举妄动,万事上头有人担待着。”
对方是沈荀的知交故友,好些年的交情不说,当初还是他帮自己牵线站在了今日的阵营,他有些沉不住气地搁下酒碗:“这事分明是在针对我。”
“酒没了?来人呐,添酒!”对方状作领会,招唤了下人把沈荀碗里的酒添满,等人走了,这才悻悻然地拢起袖:“谁人那么大的手笔,做出这样的事来针对你?”
太子遇刺险些丧命,说是针对他还靠谱些,说是针对沈荀似乎有点太牵强啊?
沈荀眸光暗了又暗,双拳一紧:“张都尉家中的事……可是有什么风声走漏出去了?”
对方心头漏拍,没有将惊异之色表露出来:“你这话可把我说糊涂了,不知你指的是哪个张都尉?”
沈荀一瞬不瞬盯着他,眼里的幽沉令对方心中一震,他沉默下来,声音更为慎重地夹在周遭乱哄哄的嘻笑中:“你听说了什么?”
沈荀蹙眉,极尽可能地压低声音:“那日太子驾临我府,与我说了一个故事。”
“故事?”
沈荀满面凝色点下头,那日太子驾临侯府,谈及一则民间轶事。
所谓民间轶事,说的是一位张姓官员的家事。先是其张姓官员金屋藏娇的妾室被原配凌虐而死,后是杀了人的原配被官府收押不久死在牢笼,没想到就连那名张姓的官员也难逃灾厄,被那枉死的妾室兄长找上门,将人活活砍死,一家子的结局不可谓不血腥残忍。
沈荀回忆太子的原话一一道出,他的友人并未将其当作等闲轶事看待,而是越听脸色越加凝重。
这事发生在南边的一个洲城,这位张姓官员乃是负责该地达京师漕运的护漕都尉。
事发当时也算是在本地小范围轰动过的,只是并未闹到京师这边皇帝跟前。因为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事出原因亦不光彩,张家丢不起这个人,最终以那名谋杀朝廷命官的妾室兄长被斩首示众作结案,此事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的陈年旧事,不说京师知者没几个,就说这事是怎么捅到太子那儿的,又是因为什么被太子惦记上的……最重要的是,太子何故突然对沈荀提及这桩事?个中意味令沈荀坐立不安,心中烦扰了好些天。他端起酒碗,狠狠灌下一大口:“你说怎会这么巧?太子平素极少出宫,却偏偏那日来了武安侯府,还偏偏在我回府之时遇上我?”
“恐怕,太子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对方咽了咽口水,就连酒醉都忘装了:“也许未必……”
沈荀摇头,面色阴沉道:“太子不会平白无故旧事重提,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太子在怀疑我。”
当年南边州城发生的这桩命案,远不只是太子口述的那么简单。
护漕都尉张苟明嫌弃原配胸无点墨大字不识,但他毕竟是靠原配娘家供养才得以熬过苦读年月一举得中,心里既是怕悍妻岳父不肯离休,也怕休弃糟糠遭人话柄,故而只敢将人偷偷藏于金屋,没成想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招惹得嫉性大发的原配找上门去大打出手,竟失手误杀了那名妾室。
沈荀给张苟明出主意时,并未想过这件事会酿下尔等杀戮之祸。
因为曾经彼此都有些妻子娘家更为强势的苦衷,张苟明与沈荀喝过几场酒,私下还有几分相交,故而沈荀提议学他将美妾安置在外这个法子,张苟明自己是点过头的。只不过他并未想到的是,打从那时起就已经无知无觉间掉落他人设下的圈套当中——
漕运自古以来便是官家必争之席,张苟明能得这么一个美差,是拜他的科场恩师提擢,里里外外没少人眼红得紧,沈荀也不例外。诚如张苟明有恩师提擢上位,当时的沈荀手底下也有几个不错的好苗子,人家嫉妒张苟明的好运气,更觊觎张家的手里的好资源,沈荀联同手下所图谋的,便是张苟明的正妻之位。
沈荀心有怜悯,素常对女人心软,弄死那名妾室的既不是原配也不是设局的他,而是他手下的那名官员。他设计原配误杀妾室,犯下杀人罪的原配很快就被官府收押牢笼,没多久就被收买的狱卒毒打至死,而浑浑噩噩的张苟明毫无所觉,还满心欢喜觅得门当户对的良人美眷续弦再娶,好不快活。
而沈荀直到那名枉死的妾室兄长活活砍死张苟明之后,才知道手下的人打从一开始图谋就不是张苟明的续弦之位,而是谋张苟明坐的那个位子。也正是那时候起,沈荀才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人根本从来就不是他的人,而是萧皇后的人。
如今太子要翻旧账,什么不提,却偏偏提到了十几年前的这件旧事,足令沈荀不寒而栗,胆战心惊。
尤其现如今的他最禁不起的,就是太子的猜疑。
对方见他脸色越来越可怖,生怕在今次酒宴徒生端倪,连忙劝住:“此事尚未定论,荀兄切莫多想。据我所知太子此番出宫,是为一名来路不明的女子……而据闻那名女子,眼下正在贵府坐客?”
“正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勾得我儿魂都没了,还不知给我家那口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个个都被她给牵着鼻子走,全来反我!”一提起这个挑拨离间闹得他家宅不宁的狐魅子,沈荀就气不打一处来:“更糊涂的是,昀儿竟还将她引荐入宫,依我那日所见太子十有八九也被她给迷晕了头!”
“太子何等刁钻之人,竟也能被她给收得服服贴贴,足见此女极不寻常。”对方咂舌过后,琢磨着说:“究竟此女什么来头,我看最好派人细查清楚,否则以她与世子甚至太子之间关系暧昧纠葛不清,我恐他朝或会造成什么变数……”
这一点沈荀多少也有顾虑,心中烦闷更胜之前,他的友人为免旁人生疑,坐了会儿便借故转移阵地。
沈荀的邻座酒友一直来了去去了又来,只是他独自闷头汹酒没太注意,不稍多时旁边的位置便又来了人,只是这一次飘来不是男人的汗臭与酒味,而是一种独特的女人芳香,颇有几分醉意的沈荀隐隐记得自己闻过,他抬起头来,双眼大亮:“怎么是你?”
来人可不正是那日从武安侯府消失多时的孙红樊么?
此时的她正慵懒无骨地斜坐在沈荀邻座,她侧倾身子单手支颐,另一手里捧着个小巧玲珑的酒杯,与沈荀手里的酒碗形成鲜明的大小对比。她摇了摇杯中水酒,魅眼如丝地横过来:“怎么?侯爷不许我再入贵府,还不许我在此处饮酒么?”
沈荀被她横得心头搔痒难耐,早前沈荀便因此趟回家身心苦闷不得宣发而怨怒连连,此时好不容易见着这个可人儿,哪里能不蠢蠢欲动?若非可他还没醉到全然忘了那日孙红樊说他老东西,还宁可去倒贴沈昀的事情,他立刻端起脸:“那日你我已经说得足够明白清楚,你既与我无意,便莫再出现在我面前——”
孙红樊轻笑,声如清泠,吸引得沈荀不由自主又瞥了回去。
“听与不听是你的事,”孙红樊幽幽启唇:“只不过你家里头出了大事,可莫说你我相识一场,没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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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作者也没想到办完丧居然碰巧遇上jj净网了,隔了大半个月才重新更新,真的对不起大家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