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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仙眉心一跳:“茧夫人素行只毒不医, 她又岂会行救人之事?”
“听你所言, 确与老夫所打听到的大致相似。”陈老大夫点点头,“只是元皇后既然请动她来, 想必定有茧夫人的可用之处。”
梁羽仙凝眉不语, 陈老大夫陪她静静坐了会儿,一会瞄了瞄她一会又瞄向窗外,想着悄无声息摸下车,暂时先与她分车道别……
“陈大夫觉得,元皇后是个怎样的人?”
陈老大夫抬腿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元后娘娘虽说是个气性较大的一位女子,但在行事待人方面不失公允, 可以称得上是位好主子。”
“那陈大夫觉得,”梁羽仙渐渐抬眼,与他对视:“元皇后待太子殿下如何?”
陈老大夫怔愣了下,斟酌着说:“元后娘娘在教子方面, 较为严苛。”
虽说当今太子脾性古怪, 为人处事多有诟病,宫里宫外人人都是怕了他,可在文学武练这一方面谁都不敢轻视他, 谁都无法否认他。
因为太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文可琴棋书画武能射猎骑兵,堪称文韬武略无一不行, 分分钟进了考场给你拿个状元回来, 上了战场直接把人家敌营老窝给端平, 故而太子就是再多毛病,群臣都会睁眼闭眼让他蒙混过去。
世人只说太子性情暴戾像元后,却不知道太子能有今时今日的文武双全,都是自小经由元皇后一手一脚打磨出来的。
梁羽仙抿唇:“陈大夫可知,太子脸上的瘢痕是怎么来的?”
想到那张曾经见过唯数不多次的脸,陈老大夫不禁打了个寒战,可他还是忍不住说:“据老夫所知,太子的脸是与生俱来的。”
当年皇帝为了替元后保胎,不知招了多少宫人寝宫侍候,其中为元后接生的稳婆就留下七八人,却当夜接生完后个个险些没给吓成失心疯。
此事在历经十多年后的今天仍为宫人口耳相传,但凡见过太子的,都在心中暗暗感叹——
这究竟得多造孽,才能把太子生成这副德性?
坏心眼的人甚至暗想,倘若她是元皇后,这玩意生出来就该偷偷往地上摔死算了,省得日后天天对着,多闹心。
陈老大夫隐约知道梁羽仙为什么这么问,并且曾经也听说过类似的疑问:“梁姑娘,虽说宫中旧事不能非议,但老夫还是想说一句。”
“外界什么话都有,什么人都敢胡乱说,可老夫打自内心想说一句,其实元后娘娘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么……”陈老大夫思来想去去,勉强找到了几个词:“那么地残暴、冷酷。”
梁羽仙深深看他一眼,舒眉点头:“你的话我会记住的。”
陈老大夫也不确定她这是听懂了这个意思还是没听懂,但是既然对方已经有了松口的意思,陈老大夫也不说什么,他透过窗帘看了眼街道,琢磨着跟梁羽仙商量正事:“再过两条街就是济善堂,不若老夫带你去堂里走走看看,毕竟日后咱们还有很长远的合作计划……”
不怪他紧张,陈老大夫自认该有的底牌都掀给梁羽仙看了,为免她随时变挂,保证诚意很重要。
可他运气并不好,未等说完,街上传来阵阵骚动,就连马车里的他们都能明显感受到地面的强烈震动,很快他们感受到马车向一边移动,掀帘看去,是车夫率马将车拉到路边停了下来,陈老大夫莫名道:“怎么了?”
梁羽仙透过陈老大夫掀开车帘的那个间隙看向外面,除她们所在的这辆马车之外,往来的行人与车辆不约而同分到两侧,把路让了出来。
听见师父的问话,药徒正要张口解释,一队铁骑迎面而来,快速穿梭街道中心,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掩盖了路人七嘴八舌的话音,很快疾驰而去。
这一队铁骑人数很多,好一会儿整队才跑了过去,他们没能及时看到领头的人,只从衣着可以依稀辨清那是隶属中央的城防卫军。
陈老大夫早在看到这行人骑马而过之时眼疾手快放下车帘,否则马踏尘飞风烟滚滚,绝对能碰一鼻子灰尘。
“明知路上行人多,也不知晓跑慢点,吃皇粮的就是横。”
梁羽仙默默听着附近老百姓的嘀咕声,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们是什么人?”
陈老大夫当然也听见了,只不过他并没有加入抱怨,而是半拉眼皮慢腾腾说:“他们啊,是驻扎城外的防卫军,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确实不能比。”
梁羽仙越听越觉得熟悉:“防卫军?”
陈老大夫习惯性摸胡子,他点了点头:“说起来,方才老夫远远瞧着,领头的那一位好似正是武安侯沈荀。”
梁羽仙眉梢一挑,再次看向那队人马逐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陈大夫,恐怕这一趟济善堂去不成了。”
陈老大夫‘咦’了一声,梁羽仙回以歉意的笑:“我想,我得先回武安侯府才行。”
*
武安侯沈荀是出了名的铁血硬汉,年少参军领兵征杀,可谓是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今上将这最关键的京师城防交予他,还任命他的儿子为太子侍读,可见对其多有倚重与信赖。
世人都说武安侯爷为人刚直,友人同僚皆称值得深交,唯有女人私下闲聊总有叹慨,道这武安侯毛病没有,唯一的不好就是重情。
换个说法还叫做多情。
世人皆知他武安侯沈荀不仅多情,还是个非常容易对女人心软的男人,所以府里的妾室一个接一个,纵是没有纳进府里的,在外养的也不只一件两件妖艳货色。
好人家的不免将他当成反面教材,叮嘱子女莫要学人。也有的人贪慕名利,盯着他的权利地位眼巴巴地给他送女人。
不管如何,憋屈的究竟只有他的家人。
可他并不觉得,因为武安侯沈荀认为他对他的家庭尽其所责,他对儿子教导有方,对他妻子与妾室也是平等相待,纵然时常脚不沾家,但他始终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为人父为人夫为其家主的义务与职责。
所以当慢半拍得知儿子沈昀未经他的同意擅自处决他的妾室夏氏,并且送报官府玷|污他武安侯府的名声,沈荀怒火冲天地等到调假申令发放下来,带着他的人马直奔回府。
武安侯府的下人惶惶迎门,他的归来无人可知,待沈荀大步流星迈进门来,甫一见到沈昀直接就往他脸上一拳抡了下去。
谈完条件和解完毕刚刚被沈家母子送出门口的周家母子当场看懵,一时之间局促得不行,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副情景与这一家人。
张氏眼看儿子被打,急红了眼赶紧护在沈昀面前:“你疯了!你打他干什么?!”
“你倒是问问你的好儿子!”沈荀站姿笔挺,丝毫不觉有愧,反还怒斥一声:“你问他到底置武安侯府的名声于何地?到底将他的姨娘当成了什么?眼里还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爹了?!”
张氏一愣,才明白沈荀这般大发火气拳打儿子竟是为了那个夏氏!
“在你因为夏氏来质问我们之前,你又知不知道你那个心肝宝贝到底都干了什么?!”张氏含恨落泪:“那个女人下毒害我,害我卧榻奄奄一息,害我险些丧命于此!你不去质问那个女人,却二话不说打这个为我出头的亲儿子,你又算哪门子爹了!”
沈荀从来不会对女人怎么着,因为他觉得爷们儿就该有爷们儿做事的方式,轻易不该拿女人来撒野出气。所以他看不惯儿子居然不肖姨娘,居然将姨娘给送去官府!
张氏是女人,还是他的正妻,所以纵然对她心有怨怼,沈荀仍然自觉风度地将气撒在儿子身上。可如今张氏反过来当众质对落他面子,还在这儿哭闹不休无理取闹,原来知道妻子被毒害时所余留心中的那点怜惜全没了:“你疼惜你的儿子,那你可有想过你的其他儿子?!你想没想过没了夏氏,年纪尚幼的宏儿和瑞儿今后该怎么办?想没想到落得谋害主母的名声,宏儿和瑞儿今后的仕途可怎么办?!”
沈荀越想越气:“你妄顾他们两个孩子的将来,不过是因为他们非你嫡生。你只想着你的嫡生儿子,什么全必须争过来给你他,我没意见,因为他是我的嫡长子,所以无论如何这个家所有东西都会留给他。可你们怎么还要咄咄逼人、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张氏喃喃,眼泪潸然而下。
这些年来沈荀有多少女人,屋子里的侯府外的,每年总有那么几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拿着他的信物讨要名份,她忍辱负重,按着脾气都忍了。夏氏生的庶公子与她的玉姝前后出生,沈荀一回来就眼巴巴跑去看儿子,她权当男尊女卑也忍了。庶子日渐长大,夏氏变着法子讨要屋契讨要田地,沈荀眼眨不眨就说给,他可曾想过这些年他人不沾家,家里每样支出收入都是由她打点的。
她半生为了这个家,却从来没能讨得夫家的欢喜,也没能讨得丈夫的宠爱,这些她都忍了。
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当她病痛缠身的时候,这个丈夫可曾慰问一句好?当她难受之极发作别人,丈夫就只会说是她无理取闹,她忍了这么多年,嫁给这个男人,却落得如斯田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沈荀嗓门大,吼起来整个前庭都听见了:“你有什么话不能等我回来再商量?非要放任这个该死的不肖子把夏氏扭送官府?你看看夏氏这一进去连命都搭在里面了,你可开心了?!”
当日夏氏被沈昀扭送官府之后,没多久就因抑郁而死,死在阴暗潮湿充满恶臭的地牢中。
沈荀一想到曾经多么娇俏可人讨他喜爱的女人沦落如斯下场便心痛不己,又想到他们的孩子千辛万苦递送到他案前的那封满是泪印的求救信!夏氏再怎么不是,那也是为他十月怀胎诞下两名麟儿的女人,陪伴身边许多年的体己之人,如今伊人已经香消玉殒,余下两个孩儿没有母亲的照拂,今后将是多么孤苦无依举步维艰,沈荀盯着张氏的眼神就越加恼恨:“你身为当家主母,只知妒恨小妾、排挤庶儿,你看看你的好儿子!看看你把他养成什么样子?再看看你的嘴脸,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我武安侯府全给你毁了!!”
“爹!”
沈昀狠狠推开他,将面无血色的母亲挡在身后。
沈荀根本没想到在这武安侯府竟有人敢反抗他,甚至还敢推撞他,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周边一声声惊呼令沈荀咋然发现周家母子的存在,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家务事竟被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简直将他的脸面全丢尽了!
沈荀怒不可遏:“你个不肖子——”
“是我坚持彻查夏氏,是我执意将夏氏扭送官府。”沈昀松下捂着面颊的脸,他背手紧紧握在母亲的手背上,冷视沈荀:“爹知道的,娘亲常年卧病在床,根本无心亦无力处置侯府内苑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与事。”
“夏氏残害主母,她并不无辜,倘若我不彻查清楚,今日死的就不是夏氏,而是母亲。”沈昀眸光幽沉:“可事到如今,你非但没有为母亲着想、没有疼惜你的妻子,反是当面斥责于她,反还偏袒夏氏那个恶毒的女人。”
“此行此举,令孩儿太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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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也很想把太子写出来,可是剧情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