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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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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让澍儿随本宫一起走?”
    丽妃喃喃低语, 勃然大怒:“你们这是要让澍儿彻底剔除在政权之外!”
    既不允他涉政, 还不让他留在魏京,甚至杜绝他与母族乃至京中一切人事有所联系!
    魏云澍纵然事事不精, 可只要多推几把, 只要稍加长进,皇帝纵然不上心,总能够在朝堂混有一席之地。他现在只有七岁,他缺少的仅仅只是过程的循序渐进!
    可太子现在要他去南迦,那就是逼他剃度成僧,留在那种泯灭野心之地,生生磨去他的争取之心, 纵然将来还有机会回京,悉数后路全部封尽,大魏二皇子的存在也将彻底从公众视野中彻底抹去!
    届时,就是死在外头, 也不会有人记起, 不会有人觉得惋惜。
    “不行。”丽妃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本宫不会答应你。”
    当年她咬牙保下这个儿子是为了什么?纵然这些年知他性子怯弱庸碌无用也依然没有失去信念,她到底为了什么?为的都不过是将他奉上那个渴盼已久的皇座!
    “凭什么?”经年累月的痛恨发自肺腑, 令她在失去理智的当下怨憎地吐出口中:“凭什么她的儿子什么都有?”
    梁羽仙垂眸看她, 丽妃目眦欲裂,恨不得嚼碎口中人的名字, 生噬她的血肉:“凭什么元红妍的儿子就能当太子, 那种恶毒女人的儿子就一定是皇帝, 而我的儿子就不能!!”
    “你们想要逼走我们母子?皇上不会答应的!”她含恨瞪向梁羽仙:“你看太子的脸,那都是他们母子二人造的孽!所以元红妍才会死的,都是报应!她的儿子迟早也会得到报应的!这些皇上都是知道的,他一清二楚,元红妍的儿子又怎么当得了皇帝——”
    话音嘎然而止,贴在门板竖耳偷听的太子殿下猛然一惊,作势要踹门,被富贵手脚并用赶紧拦下。
    “丽妃娘娘不觉此话言之尚早了吗?”
    屋子里头再次传来梁羽仙的声音,她抹去手心的粉尘,心中叹息,将门外扭成一团映在窗纸的剪影掩在身后,冷眼看向捂着喉咙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的丽妃:“更何况,这话轮不到你来说,你也没有这个资格去指责太子。”
    “你还是不明白,今日我来,也算是给你一条生路,而不是给你选择的余地。”梁羽仙摇头:“你可以自行考虑,可你要知道,你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考虑。”
    “娘娘难道觉得,你不将二殿下带走,太子殿下会放你安然而去?”
    丽妃脸色惨白,方才梁羽仙已经指明一个要点,她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是因为太子留她有用,别有目的。如今目的已经提前说出来了,倘若不肯答应,那么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答应与否,对魏云澍而言关乎的是成败与未来。可没有了她,魏云澍照样能够留下来,并且还能得到皇后以及萧氏的庇护。他还有机会卧薪尝胆东山再起,可对她而言,关乎的就只是唯剩不多的时日,以及苟延残喘的性命,她没有再爬起来的机会。
    丽妃神色彷徨,她的挣扎看在梁羽仙眼里:“或许我们可以说得更明白一点,难道丽妃娘娘真认为,戕害太子的你能够孑然一身,不去牵累二殿下?”
    梁羽仙浅浅勾唇,柔声道:“我虽说是为太子办事,可娘娘莫要忽略一点,是二殿下让我来的。”
    丽妃心下一寒,微微瑟缩身子,眼神满是惊恐万状。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是她的嫡亲骨肉,明明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明明曾经如此地依赖她,却在她出事之后直接消失无踪,在她被幽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曾来探望过她!
    如若不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无意间从外面的宫人口中得到他的去向,丽妃差点就要误以为他是不是死了,比她更早一步地去死了。
    而今,他却派人来见她。
    霎时间,丽妃有点看不透那个被自己认为懦弱无能的儿子,她不确定魏云澍是否已经知悉太子的打算,不确定魏云澍将人派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她这个母亲,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前程与将来。
    丽妃鼻尖沁汗,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梁羽仙并未错过她眼底的惊怒与恐惧:“二殿下托我转达他的意思,他说他愿意随你去往南迦。”
    丽妃一愣,施即露出不敢置信的震惊表情,怎么会——?
    这么傻?纵然已经开罪了太子,并且失去了母家的庇护,可他还有皇后这样更高的靠山,他还小,尚有许多机会可以再搏一次——
    他、他怎么就这么蠢?
    丽妃难掩心中的狂喜,至少如此一来,她可以不必苦恼、苦恼如何说服他随自己走……
    “娘娘是否认为二殿下毫无远见?懦弱愚蠢?”
    丽妃抬眸,看向眼前之人。
    梁羽仙平静道:“你的儿子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般懦弱与卑鄙,至少在面前生死去留方面,他比你要更加光明磊落得多。”
    “丽妃娘娘似乎从来不懂。”
    丽妃表情古怪,她想嗤笑一声,可是嘴唇轻颤,却久久没动。
    贴在门板竖耳偷听的太子殿下渐渐听不清里面两人的说话声,他凝眉深思,思考是否能够再进一步,派富贵偷无声息潜进门。
    可是没等他想好怎么无声潜入,那扇门已经嘎吱作响地从里面打开来,吓得毫无形象偷听墙角的太子六神无主,万幸对方及时捂住他的嘴巴,门扉才又关了回去。
    太子虽然看不见,鼻子却是没问题。尤其已经有过好几次的近距离接触之后,太子可以很轻易就辩认出从屋子里头出来的是梁羽仙。他憋着一口气想怒不能怒,好不容易等到她松开手,这才从嘴里无声挤出两个字:放肆。
    梁羽仙瞧出这是什么口型,为了方便照顾太子看不见,她凑得很近,附耳对他说:“小声一点,别被听见。”
    太子的脸有点烫,他稍稍别开,无声示意人形拐杖贾富贵带路要走,梁羽仙看了看他的动作,好心提醒说:“富贵公公说是出去外头把风,已经走了。”
    “……”
    在太子与梁姑娘‘亲亲我我’的时候,醒目如富贵留给太子孤男寡女的适当发挥空间,特别贴心地拔腿就跑,已经没影了。
    鉴于里面还有丽妃在,说话确实不方便,梁羽仙牵着太子出庭院,不忘解释说:“这里殿下不熟悉,我怕您瞧不见会给绊着了。”
    太子感受着牵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只手,高深莫测的脸上闪过红彤红彤:“……嗯。”
    虽说贾富贵是个值得吊起来抽打的小叛徒,可身边没人,丽华宫他委实不熟,太子不得不靠梁羽仙的搀扶,只是走起来亦步亦趋,实在不太习惯。
    自从眼睛失明之后,太子就不喜欢逗留在陌生的环境,因为陌生会使他没有任何安全感,倘若身边还没个知根知底信得过的人,太子会更加不安。
    好在身边人是梁羽仙的这种感觉,太子除了局促与不习惯,并不能算是不安的。
    梁羽仙忍不住笑“我会看着点的。你放心,凡事还有我,我会保护殿下。”
    太子立刻挺直腰板,横眉竖眼:“孤善骑善射,虎掌生风,力大无穷,拳脚功夫可是练过的!”
    言下之意才不需要你保护。
    梁羽仙倒也随意:“我怕殿下双拳难敌四只手,虽说我没有练过,可论及自保能力并不弱,多护一人也能绰绰有余。”
    太子皱着脸:“就像刚才那样?”
    沈昀曾说梁羽仙是独自一人千里迢迢上京来的,这么娇滴滴的姑娘家这一路怎么挺过来的?必须得有过人的本事与能耐吧?太子又想起方才丽妃诡异的嘎然而止,总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肯定发生了什么。
    这时太子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曾了解她。
    “殿下在意丽妃说的话么?”梁羽仙并不知道太子心中另有他想,听他提及方才屋子里的事,立刻就想到了丽妃口不择言说的事,不免心中叹息。她心知丽妃嘴里肯定吐不出什么好事,却没想到丽妃竟莽撞地说出那样大不敬的话语来。
    太子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梁羽仙的意思了:“你是说丽妃咒骂孤与母后那番话?”
    他‘哈’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哼哼:“说这种话的大有人在,孤又不是不知道,孤又不是没听过,早听腻了。”
    如果没有具备强心脏,哪活得到今时今日?
    “不过孤已经很久不曾当面听说这种话了,你说孤是割了她的舌头呢……”太子阴恻恻地侧着脸,朝梁羽仙露出狰狞丑陋的瘢痕,像是故意为之,使得整个人显得格外阴森恐怖:“还是吊起她的项上人头更快意?”
    梁羽仙静静盯他的侧庞,笃地一下弹在他的额头上,太子倒退两步,捂住他的阔脑门:“你、你竟然敢打孤?!”
    梁羽仙把手收回袖里去,语带无辜地说:“没有,刚刚有只蜜蜂飞过。”
    蜜蜂是直接用手拍的吗?口胡!你当那是蚊子还是苍蝇来着?!再说了,哪有人用手弹蜜蜂的,编大话先修一修草稿好吗!太子脑袋嗡嗡响,还别说,经她一弹,那日在飞凤宫水榭被打脸的事情赫然上脑,太子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别以为孤纵你,你就可以目无尊卑,越来越放肆——”
    梁羽仙看他怒急攻心,只好商量着说:“要不然,我让你打回去?”
    太子气死了,他怎么可能打得下手!
    仰望艳阳高照,太子脑门一片漆黑,暗红的颜色渐化转淡,梁羽仙眸光微闪,她牵握住太子的手,左右张望一会儿,不顾挣扎地带着他往就近的一处六角凉亭走,将太子按坐在凉亭的石墩上,帮他往脑门揉了揉:“还疼吗?”
    太子绷着脸不说话,一棒一枣的感觉一点都不美好。
    他不理自己,梁羽仙也不在意:“殿下又不会真拿丽妃怎么样,何必非要说那样的话让别人误会自己?”
    “谁说不会!”太子横眉:“她害孤看不见,还想谋害孤的命!信不信孤偏拿最歹毒的酷刑整死她!”
    气不过的太子怒指她:“孤还没说你,你说你有解决办法,所谓的办法却是自作主张,要孤放走丽妃和魏云澍?!”
    梁羽仙知道太子一直猫在门口偷听,这声质问迟早要来的:“是我自作主张,可殿下能否听我一句?”
    “孤不想听!”太子阴着脸,纵然在里头说的再好听,到头来不还是为了魏云澍么!
    梁羽仙松开手,绕到太子面前的位置坐下来:“殿下为什么迟迟不处置丽妃娘娘?”
    太子冷笑,一脸山人自有妙计,就不告诉他的死脾气。
    梁羽仙不生气,又说:“比起过于张扬的丽妃,太子应该更讨厌绵里藏针的皇后吧?”
    太子撇嘴,反正他哪个都挺讨厌的。
    梁羽仙舒眉:“所以比之那两位,温驯弱小而不生事的二殿下在您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吧?”
    太子皱眉坐等下闻,不知她想说什么。
    “更何况二殿下还与你是血缘兄弟。”梁羽仙声音放轻:“所以,殿下其实并不想与这样的二殿下交恶吧?”
    太子的眉心拧成了川字,张了张嘴。
    “虽说一直有传你们兄弟关系不睦,可殿下待人待事不假辞色,从来就不只针对二殿下一人。”在太子意欲反驳之前,梁羽仙微笑说:“倘若几句冷言讽语就能称得上是‘恶’的话,那殿下与我的关系想必应该更差吧?”
    “……”
    心虚理亏的太子不吱声了,梁羽仙这才舒心地接着说:“既然没有不睦,也就没有刻意针对的道理。那么殿下在处决丽妃这件事上迟迟未能有决断,也就与恶意打击报复扯不上关系了。”
    倾向太子的官臣以及东宫臣属不止一次提及斩草除根除根这一说,甚至曾经商议如何将秦家乃至魏云澍一并拖入这趟浑水中,意欲让他再无法从这趟浑水里面爬出来。
    这是政见有别的必然结果,谁都会担心天有不测之风云,太子|党羽要想力保太子荣登大宝,势必要将二皇子一派彻底铲除。
    这一点所有人都很清楚,所以丽妃母族才会焦头烂额撇清干系,事发至今依然连口大气都喘不得,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被拉出去祭天,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而在这件事上,太子的态度却着实耐人寻味。
    外人都在恶意揣测,太子迟迟不予决断,一是为了拿捏秦家与魏云澍,二是怀恨在心意欲折磨丽妃痛不欲生。没有人会认为太子的犹豫也许只是不想将彼此的兄弟关系最大恶化,还有可能仅仅只是出于好心。
    这要是说出去,绝对没人信。
    太子的脸皮有点端不住,硬嘴道:“他们害孤双眼失明,还很可能危及性命,管他是不是兄弟,孤就是打击报复也是在情在理!”
    梁羽仙深深看他一眼:“对殿下而言,治好眼睛重要吗?”
    太子不明就里地朝她说话的方向转过身去。
    梁羽仙启唇:“你的命重要呢?”
    本是理所当然的答案,在这一刻太子却没有说出来。
    “可在我之前,殿下已经赶走了无数大夫。为什么?因为他们惹你生气抑或无能,不能治好你的眼睛,不能解决性命之忧?”
    “不是吧,殿下?”梁羽仙双眼微闪,神色复杂:“是因为殿下根本就没想要治好自己的眼睛?”
    太子脸色瞬变,豁然而起。
    梁羽仙没有起身,却拉住了他的手腕,迫使太子殿下待在原地:“殿下不想要那个位置吗?”
    2
    不同于刚才的小打小闹,太子彻底沉下脸。
    他没有甩开梁羽仙的手,可梁羽仙能感受到他的绷紧与防备,却还是坚持说了出来:“如果殿下不想要那个位置,我可以帮你。”
    “然后?”太子笑了:“然后让魏云澍代替孤坐上那个位置吗?”
    梁羽仙怔愣,太子已经飞快甩开她的手,负气地背身离开六角亭。
    “殿下为什么生气?”梁羽仙没有逗留,匆匆跟上。因为太子看不见,他无法分辩方向,也无法走得快,所以梁羽仙必须跟着他,生怕他会撞伤或磕倒,可太子听见她的脚步声,就是说不出地心里烦躁:“不许跟过来!”
    梁羽仙耐着性子,温声说:“我不惹你生气了,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好吗?”
    太子刹住脚步,梁羽仙差点撞上,但是太子有意识地避了开,不愿与她多有触碰。
    梁羽仙知道不能再靠近了,只能定定地望向他:“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殿下请相信,无论我做什么都与二殿下无关,我只是想帮……”
    “帮孤?”太子啧声,无比讽刺:“你一个女人能帮得了什么?”
    梁羽仙抿了抿下唇:“我不知道。”
    “也许我能,也许我不能。我只是不想殿下因为别人的缘故,去折磨自己。”
    “折磨?是,孤是在折磨自己。”太子敛去讽笑,恶狠狠道:“将你这种人放在孤的身边,是孤对自己的折磨。孤已经想不起来为什么要让你留下,也许真的是孤自作自受,留下你才是孤而言最大的折磨!”
    太子一咬牙,转身高喝:“富贵!”
    很快,富贵从某个角落狗腿狗腿地钻出来,赶紧现身去搀扶他。太子没有回头,冷声道:“回宫!”
    他没有回头,倒是富贵欲言又止频频回首,却都被太子粗鲁地拽了回去。
    梁羽仙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定定地望着太子在富贵的搀扶之下大步流星,丢下她径直而去,越走越远,直到再看不见。
    她没有追上,因为双膝有点软,梁羽仙不得不弯腰,疲软地蹲了下来。当垂下眼帘,梁羽仙盯着被挥开的手,眸光潋滟,不知不觉就落下了一滴泪。
    看到水珠落在地面化成一点小小的湿印,她皱了皱眉,低声喃喃:“不能哭。”
    “殿下、殿下呀……”
    回程途中,富贵掐着软嗓叫唤几声,换来太子横来一只手,直接掐向他的脖子:“你再吵。”
    富贵果断闭嘴,太子一甩手,重新支腮侧身坐了舆轿上。他已经阴着脸从丽华宫出来走过大半的路,作为心腹忠仆的富贵几次硬着头皮想说话,好不容易觉得自家主子的眉心稍微松开一些,他才刚叫两声,差点小命都没了。
    看来这回梁姑娘是真把太子气狠了,富贵默默在心里头叫苦不迭,他就是想当和事佬和个稀泥,就怕自己会没命看到明天的太阳,愁死了。
    愁着愁着,富贵拔断了几根脑后勺的白头发,嘶嘶的抽息成功引来太子的横眉怒目:“你究竟要干什……”
    富贵扑通一下双膝跪了:“奴才该死、奴才知罪、奴才今后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开恩呐!”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富贵委屈巴巴挤出水汪汪的泪,看着太子的一脸莫名其妙:“奴才知您心情不好,那也不能一跟梁姑娘吵架就拿奴才出气啊……”
    本来有点消气的太子差点又要伸他一脚,富贵身手灵活地抱住舆轿扶栏:“不如殿下说与奴才听,指不定奴才可以帮你劝一劝她。”
    这个‘她’是谁,太子和富贵皆心知肚明。太子撇过脸,支腮冷哼:“要你多管闲事?”
    富贵默默等了会儿,太子别开的脸慢慢又转了回来,富贵这才诌媚地笑开:“您说,奴才听着呢。”
    太子默了好半晌,才挑挑捡捡说起梁羽仙去找丽妃出的主意。富贵当时也在门口听了大半,这事他觉得挺好的,还悄无声息做了个割脖子的咔嚓动作,小表情特阴险地说:“奴才觉得这主意可行,要不咱们就趁他们走到半路的时候,派人途中将他们给……这样?”
    太子一拳锤在他脑袋上,把富贵歪鼻子歪嘴的阴险表情给砸没了。
    太子冷笑:“你胆子真大,胆敢谋害当朝皇子?”
    富贵倒抽一口凉气,颤颤巍巍不敢再吱声。
    太子托腮撇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转回来:“你觉得她……和魏云澍怎么样?”
    这个充满忌讳的‘她’再一次被太子提上文案,伴随而至的还是那个毛头小屁孩子魏云澍。富贵不知他家殿下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免苦口婆心说:“殿下啊,奴才觉得梁姑娘与二殿下这一对是真的不可能……”
    太子嗤之以鼻,满目阴霾更甚。
    富贵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那殿下您觉得……?”
    “孤怀疑,”太子顾左右而言他,凑到富贵跟前,拧着眉,一脸暗戳戳地说:“她搞不好是魏云澍派来祸害孤的。”
    “……”
    富贵一脸慈祥,半天才挤出笑:“不能吧?”
    笑意之下富贵内心哭出猪叫,完了,太子老毛病又犯了!
    曾经有段时间太子对谁都不信任,谁对他好都会觉得对方极有可能存阴谋的,最严重的时候还差点把他和武伴沈昀文伴许誉全给吊起来说要学民间浸猪笼的说。富贵绷不住笑,脑子转了一圈,心里有点紧张道:“殿下何以见得?是不是梁姑娘对您做了什么?”
    富贵虽说对梁羽仙挺有好感,可万一对方真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奸细,专程潜伏太子身边祸害他,那可就是极其严重的问题的啊!
    太子沉默,皱起鼻子重重一哼。
    富贵垮下脸来,很为难:“殿下,您这样啥都不说,奴才可帮不了您啊。”
    太子默默靠在舆背上,就在富贵决定还是专心走路吧的时候,耳边传来太子虚弱地一声:“孤刚刚,好像又说错话了。”
    肯开口说明是个好预兆,富贵两耳一竖,露出知心地笑:“殿下您又来了,所以奴才老说您什么来着?不能总因为人家姑娘脾气太好,就老是欺负人家不计较……”
    “晚了。”
    富贵积极的地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可是太子一句万念俱灰的‘晚了’,让他一时间有点有搞不清状况。富贵三思之后:“殿下,您对梁姑娘说了什么?”
    太子默不作声,这回沉默的过程很长,亏得富贵耐着性子,居然一路磨到抵达东宫门前,富贵才急了:“殿下,奴才不知道您对梁姑娘说了什么话,可您刚欺负了人家,转头就把人家姑娘给落在路上独自走了。这皇宫这么大,后宫各院妖蛾子、啊呸,奴才是说后宫各院贵人娘娘这般多,万一梁姑娘不幸遭人嫉妒美貌,或是被心术不正的太监宫人给轻薄,又或者是不慎被咱们大内的庭卫给误当刺客可如何是好?!”
    走下舆轿太子这才微眯双眼:“放话出去,谁敢欺辱东宫出去的人,孤要她(他)死无全尸。”
    你说你直接指名道姓不就得了,非要牵扯整个东宫的人。无奈富贵只得赶紧组织人手去散布,扭头又问:“那,奴才派人去接她?”
    太子背着身,不过还是能够看到脑袋一点的轻微弧度。于是富贵火烧火燎赶紧派轿去接人,忙前忙后一下午,好不容易能坐下来歇口气,富贵又想到了那个被太子含糊过去的话题。
    于是富贵悄悄摸到太子寝宫,只见太子背身缩在床榻最里头。榻宽太深富贵就是伸手也怕够不着,更何况他也不敢轻易去够:“殿下……”
    富贵小声唤了几声,却见太子毫无动静,等他仔细一辩,才发现太子是真睡着了。
    刚把人欺负完了,还把人给丢在外头,至今还没接回来呢,太子居然睡得了好熟好熟?就连自诩忠仆的富贵都忍不住想吐槽自家主子,这会不会太没心没肺了一点呢?
    无论如何,富贵都不敢真去打扰太子睡梦的,他替太子掖上被角,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垂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阖好。
    3
    富贵误以为的假睡并没有,无论是他在时还是他离去之后,沉沉入睡的太子都没有睁开双眼,他甚至连晚膳都没用,一觉睡到了天光一早。
    直到外面的光束悉数透进屋来,太子被人推了又推,这才蒙蒙转醒。
    紧接着,一阵阵的嘤嘤叫从他的耳里逐渐响起,嫌吵的太子捂住耳朵:“吵什么吵!”
    霎时间,委屈的嘤嘤转化为大声哭嚎:“殿下啊——奴才差点以为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太子慢腾腾地翻身下床,不忘皱眉‘瞪’他:“大清早吵什么,不知道的当你哭丧呢,什么叫孤再也醒不过来了!”
    抹完哭丧脸的富贵赶紧取来衣袍与洗梳的脸盆,为太子更衣的动作一顿:“殿下,这可不是清早,现在都快过晌午了。”
    “这么晚了?”太子一愣,摸摸肚子嘀咕一声:“难怪这么饿。”
    “可不是嘛。”富贵一肚子苦水:“从昨夜到现在,您笼统加起来有三餐没吃过了,能不饿嘛?”
    太子横眉:“那你怎么不叫醒孤?!”
    这不是看您昨夜伤心得饭都吃不下,到了今早都不太敢打扰您老人家睡觉么?富贵欲言又止:“昨夜是殿下您自己说不吃了的,至于今早……”
    太子浑然忘了自己睡着之时稀里糊涂说的话,只觉这一觉睡得特别空,无梦无魇,居然还挺好:“今早怎么了?”
    富贵挠了挠脑袋:“不知为啥奴才怎么嚎您都嚎不醒,奴才见您睡得这么熟,心怕真把您给吵醒了,您得削了奴才的脑袋,也就没敢继续叫下去了。”
    富贵的大嗓门公认的吵,太子一向嫌弃得不得了。他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富贵来束发,懒洋洋道:“那你这会儿又鬼叫什么?”
    埋头挽发的富贵突然昂起脑袋,一脸惊恐万状:“坏了,奴才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说罢,富贵头发也不梳了,直接跪地哇一声大嚎:“奴才刚刚怎么叫您都不醒,这才不得己动手推搡殿下将您吵醒。可奴才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情急之际不得己啊!”
    太子被吵得耳鸣一阵又一阵,不禁着恼:“有事就说,废话怎么这么多!”
    “是、是梁姑娘,”富贵哭了半天早干了,只能继续干嚎:“梁姑娘走啦——”
    约莫实在睡得太久了,太子有点糊涂,一时间竟忘了昨日彼此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不愉快:“走?走去哪?”
    富贵愁眉苦脸:“殿下,午膳未过,宫外武安侯府就来了马车,已经把梁羽仙给接回去了。”
    太子刹时白了脸,终于忆起昨日彼此在丽华宫所发生的种种不愉快,第一个冒出来的反应竟是——
    她走了,她真被自己给气走了。
    忘性太大的太子实在令富贵很是惆怅:“其实昨日奴才依您吩咐将梁姑娘接回来的时候就瞧出她的脸色不对,当时奴才也没敢多问一句,只当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好好平复一下小心情吧。哪知才过了一夜,也不知她怎么跟昀世子说的,昀世子竟直接派车把她接了出宫,就这么给直接走了……”
    砰地一下,富贵立刻噤声,大气都不敢喘地盯着铜镜里满面刹气的太子:“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还没治好孤的眼睛,还没解开孤的毒。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当这是什么儿戏把戏,真以为孤不敢治她的罪、要她的命吗!”太子用力握拳,拍案而起:“去!带上一队精兵,立刻去把她抓回来!”
    “还有沈昀!”太子冷笑:“孤说过来一次打一次,他倒是敢瞒着孤偷偷摸摸接人啊?别以为派辆马车就不算是本人,立刻再派一队精锐去把他吊起来往死里抽打!”
    富贵听得有点有悚,犹犹豫豫地看向自家殿下:“这、这么劳师动众的话,会不会让其他人误以为咱们这是要去抄了武安侯府?陛下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你不敢,那就由孤亲自去!”太子挤开他怕怂的脸,组织人马风风火火要出宫找茬。
    富贵摸摸下巴点点头,狗腿狗腿赶紧跟上。
    东宫正为太子的怒火而鸡飞狗跳,宫外武安侯府也一样安生不了。沈昀之所以会这么突然派车去接梁羽仙,并不是梁羽仙连夜往他手里递诉状,而是因为武安侯府邸出了事,不得不火烧火燎去把她给请回来。
    说起这事,还跟梁羽仙留在武安侯府的那团小青阙有关。
    梁羽仙回到武安侯府的头一眼,就见到了缩在鸟笼一角的小阴影,此时它还不知道久别多时的自家主人回来了,正拿毛茸茸的鸟屁股向着外头,背身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忧郁感,特别渺小孤单。
    梁羽仙将寻思的目光从小鸟笼移开,看向满身狼狈一脸憔悴的莫子布:“怎么了?”
    背身的小毛团突然一动,它扭过圆滚滚的小脑袋,然后探头探脑地从角落摸出来,两爪搭在笼栏上,在确定这是自家主人之后,立刻一下一下地咕咕叫个没完。
    委屈之意无以言表,一声一声破笼而来。
    梁羽仙以指腹轻轻蹭了下它的脑袋,听见莫子布在旁边幽幽地叹:“世子知您一直将它带在身边,主宠关系定然极好,想必从来没有这么关住它。”
    确实,梁羽仙自养它至今,就没把它像只观赏鸟一样锁在这种小鸟笼上。当然,自由惯了的小青阙又怎么可能乖乖就犯?端看莫子布这一身狼狈,就知道关它到底花费了多少精力,极有可能在她来前才经历过一场恶仗。
    “我们也是不得己才这么做的,世子匆匆将您从宫里找回来,也是为了它。”莫子布欲言又止,眉宇之间是化不开的惆怅:“它把人咬伤了。”
    亏得梁羽仙当日走得放心,开头那几天小青阙没了主人的压制,毛躁得活像随时随地会爆发的冲天炮,着实令沈昀担惊受怕了好一阵。
    虽说有所忌惮还有点惧怕,可沈昀因为梁羽仙的临行嘱托,还是好吃好喝地把被寄养在自家的小青阙给供成了大爷。如此这般两相平安了好长一段时间,竟诡异地维持在一个十分安稳的平衡状态。
    直到今日,武安侯府来了位娇客。
    这位娇客说起来梁羽仙还曾从武安侯夫人张氏口中听说过,她正是当日张氏曾说的‘温婉宜人的性子与她多有相似的’的平阳伯府的姑娘周安蓉,沈玉姝新近结识的小闺蜜。
    周小姑娘两日前收到沈玉姝的盛情邀请,今日特意过府来聚。两小姑娘本来玩得还挺开心,可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沈玉姝趁沈昀不在,竟带着周安蓉跑去他房里撩青阙鸟,惹得青阙鸟勃然大怒,沈玉姝没事,毫不知情的周安蓉反倒被撩怒的小青阙给一口咬了。
    沈昀赶到之时,沈玉姝已经哭成泪人,而周安蓉早已当场晕厥不省人事,她的周遭正围了一圈下人,从平阳伯府跟出来的下人已就奔回府里通风报信,把周安蓉在武安侯府遭遇不测中毒昏迷的消息给传回去了。
    在梁羽仙从皇宫紧赶慢赶回到武安侯府的时候,周家人正在气势汹汹讨要说法,这事整府上下都惊动了,为此就连养病在床的张氏都不得不下榻现身,出来为其调停。
    平阳伯虽不及武安侯位份高且有权重,好歹也算勋贵之中的上流。周安蓉的父兄皆在朝堂为官,都不算是老实人,今日前来讨要说法的,一是周安蓉嫡亲兄长周北平,再来便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嫡母何氏。
    梁羽仙来时,中毒昏迷的周安蓉所在客房里挤了不少人,周家母子二人正在拉双簧,一个唱白脸一个□□脸。
    “我妹妹自小赢弱,在我家中倍受呵护与宠爱,双亲疼如眼珠子般。可如今送来你这,不过半日光景,竟被害成这样,你让我们这些作亲人的如何想!”周安蓉的嫡兄周北平冷声道:“眼下是你们纵禽伤人在先,我好不容易找到能够解毒的大夫,只需那只毒禽放血调药,救我妹妹于危难之时,你居然说不行?!”
    这件事是他们武安侯府理亏,张氏就是有脾气也得委婉收着,好言好语劝着何氏。这边沈昀则凝眉说:“这只青阙毕竟是别人寄养于我们家中的,未经她的同意就擅自拿她的宠物放血,终归是于理不合。而且我们已经派人尽快将她找来,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赶到。其实周小姐的毒不需要放血,自有方法可解……”
    周北平怒发冲冠:“再等!再等安蓉就要死了!”
    “不必再等。”
    梁羽仙颦眉道:“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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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我没想到能万字的,我原本拔着头发想8000+也算三章了的,没想到真把10000+给码出来了!感动,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我先趴一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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