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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绷着脸, 压抑声音:“难道真的是玉姝……?”
无论是张氏还是周家小姐, 前者眼见身子好转,还特意将沈玉姝接回主院一起住;后者则是经由沈玉姝邀约而至, 事发当时双方均在, 究竟中途发生什么事,只目前来看并不那么容易知道真相。
因为沈玉姝不肯说实话。
就连常年不沾家的沈荀都能看得出来沈玉姝没有说实话,更别说是平时与她多有接触的其他人。
“她不是与周家小姐挺好的吗?”沈昀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可他想不通沈玉姝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我们的娘呢?难道我们对她还不够好吗?那可是她的亲娘!”
少有的,沈昀在梁羽仙面前发了脾气,他双拳一握:“就算是我的错也罢,我不能再放任她。”
梁羽仙不如他的愤慨激动, 相对平静地淡淡开口:“我并不觉得玉姝小姐有这种能耐去伤人。”
沈昀倏然看她,梁羽仙回以微笑:“但我有种预感,玉姝小姐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知情与否和真正动手虽然有一个差别距离,但是帮凶与同谋其实就是同个意思。沈昀面色紧张:“那你怎么看?”
“当时在场的除了两位小姐, 不是还有她们带在身边的丫鬟吗?”梁羽仙眼珠微转:“虽说周家小姐尚是未醒, 她的近身婢女也随行归去,就算玉姝小姐什么话都不肯说,侯府不是还有一位凝雪姑娘吗?”
沈昀恍然:“可我问过凝雪, 她的意思虽与玉姝有所出入, 但在当时一口咬定是青阙将周家小姐啄伤了的。”而且除她之外,当时还有几个婢子一路跟随的, 她们都说是沈玉姝将周家小姐带过去, 也亲眼目睹青阙啄伤周家小姐的事情。
而在此之前, 周安蓉与沈玉姝一直是相安无事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梁羽仙吁声:“我不否认周小姐确实中了青阙的毒,但我必须得跟你确认,周小姐的确曾经触碰过长尾蝶的磷毒。你应该还记得当日玉姝小姐因为蝶毒而引起的反应不适吧?那么周小姐为什么就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呢?”
梁羽仙寻思道:“还是说她的确曾出现过中毒的迹象,却被隐瞒下来了?”
沈昀皱眉:“凝雪说的也不完全是实话。”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没错。”梁羽仙莞尔:“倘若凝雪姑娘这般忠心护主,就不会轻易对你说实话。可如若她是真心为主,就不会在老侯爷那儿说出那些不利于玉姝小姐的种种话语。”
“最重要的一点是,玉姝小姐明知她说了不实之言,却还是将她收回身边,那么也许存在于她们之间的秘密是你我现在想要知道的事情。”
沈昀沉吟一声:“玉姝被爹罚去跪祠堂了。”
梁羽仙挑眉:“正巧是个好地方。”
沈玉姝时常与凝雪寸步不离,无论去哪都会把她带去哪里,只这祠堂不一样。凝雪到底不是沈家人,目前可还进不了沈家的祠堂呢。
此时已近夜深,空旷的祠堂正前方只有一排排庄重的灵位,恍恍惚惚的烛光摇曳令环境昏暗与森然,小小年纪的沈玉姝独自跪在列祖列宗的灵牌面前战栗发抖。
她虽不敢反抗父亲,可还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哭出来。起初祠堂断断续续不停传来幽怨的哭声,守在祠堂附近的下人还会感慨怜怜悯,可久而久之就会变成一种倍受叨扰的烦躁,而随着夜色渐深,沈玉姝早就已经哭累了。
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疲力地低垂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突然听见咿吱一声的开门,令沈玉姝没能放松的神经倏然一绷,惊醒了。
沈玉姝抬眼一看,目光有点呆滞:“怎么是你?”
来人把门阖上,从烛光未能照耀的门前位置徐徐走来,微微一笑:“因为我比较闲。”
其实梁羽仙一点也不闲,目前她手头上可挂着两个病号,身份一个赛比一个,病情一个赛比药石难调。不过目前张氏尚在昏迷,太子尚是忙碌,这反倒清闲了梁羽仙,有空跑来这儿找沈玉姝。
当然,估且叫做借住府上的梁羽仙理所当然更没资格入祠堂,难道外面就没有人记得提醒她赶走她?沈玉姝立刻喝斥:“这里是沈家祠堂,不是你能随便进来的地方,你给我出去!”
“我能站在你面前,自然是有能够站在这儿的道理。”梁羽仙好整以暇:“反倒是玉姝小姐你,无缘无关被罚在这儿,才是真没有道理,是不是?”
沈玉姝眼神闪烁,撇开脸不说话。
被无视的梁羽仙也不在意:“玉姝小姐,我今日来是受人委托。你知道的,你在老侯爷面前说的种种话语,实在令他很受屈。”
彼此没有正面提及,但沈玉姝却是知道梁羽仙指谁,可她不旦没有愧责,反还勃然发火:“他有什么好委屈的!是他把你带回来的、是你养的那只东西伤害安蓉姐姐的。我只不过是刚好也在现场而己,凭什么是我跪祠堂不是他!”
梁羽仙挑眉:“所以在知道你犯错的时候他没有训骂,在周家找上门来的时候没有将你推出来,在你说谎欺骗武安侯的时候没有多加反驳都得怪他咯?”
“归根结底都怪他纵宠无度,才会害你变本加厉,无法无天。”
沈玉姝气得发抖:“才不是……”
“不是吗?”梁羽仙打断她:“那我就想不通了,你凭什么对他的怨气这么重。”
沈玉姝满目阴霾,抿唇不语。
“纵然他有疏忽之时,也的确不够恪尽一个兄长的责任,或许他的态度不算亲和,可该有他的从来没有短过你的,在你受伤生病或者惹出事端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视而不见,而是竭尽所能地护着你,那么你这个只会惹事生非娇纵无度的妹妹,又凭什么还要去怨怼他?”
“才不是!”沈玉姝满面涨红,哭涩的眼眶里再起泛起水雾:“明明是他讨厌我,他就只会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他就是个伪君子!”
情绪失控的沈玉姝再次落泪,泣不成声。
梁羽仙瞥过门外烛光闪动的灯笼剪影,淡淡接着说下去:“人无完人,谁也不能做个真菩萨,就算他有不是之处,可他始终耐着性子包容你,遇事第一个为你挺身而出,尽最大可能去满足你,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的?”
“你怎么就这么不知足?”
“不知足?我怎么就不知足了?”沈玉姝恨恨抹泪:“我自小就养在殷姨娘身边,有谁管过我了?爹娘从来就没有仔细看过我一眼,兄长也从来没有好好关心我,下人个个都当我是害人精,个个都只会在背地里说我!”
“我知道你们都怨我怪我,可凭什么错的就是我啊?!”沈玉姝嚷道:“娘亲的病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想的,难道投身她胎就是错了吗?是不是我活着就是错的!”
“还有阿兄!他明明什么都有,却什么都来抢我的!”沈玉姝牙齿打颤,像是气得浑身发抖:“说什么娘亲惦念着我疼爱我,可她嘴里十句有九句都是阿兄!只要提及阿兄就全是好,提到我就是摇头,我又做错了什么?!”
“凝雪明明是我的丫鬟,她明明说会永远陪着我的不走的,可她如今就只是心心念念嫁给阿兄,她心里一点都没有我!”
“阿爹一年到头见不到人,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一回来就只管罚我骂我!”沈玉姝颤声哭泣,大喊出来:“安蓉姐姐的事又不是我的错!明明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喜欢阿兄,非逼我带她去阿兄房里的!”
沈玉姝匍匐在蒲团上掩面哭泣,纵然听见脚步接近也不理:“她就只会欺负我,在外人面前故意假装跟我稔熟的样子,背地里就只会对我指东指西,稍不顺意就骂我。”
“我不想跟她往来了,她就跑到家里来,什么都得让着她,还说这个家以后都是她的,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嫁给老匹夫!”沈玉姝被吓怕了,因为周安蓉说得似模似样,因为母亲的确说过要与周家订亲。她什么也不懂,根本还不懂就算周安蓉真嫁进她家,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压根轮不到一个兄嫂作主。
更何况周安蓉还不一定就会成为她的兄嫂。
“所以你恨她?”
沈玉姝含泪抬首,面前眼前的女子。她的模样太好,以至于即使明知她并没有表面的好,沈玉姝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实话:“我恨她。”
“所以你恨不得毒死她。”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沈玉姝一个激灵,退开身子,如遇猛兽般看向梁羽仙。
“你们设计下毒,引导她去触碰,先是蝶毒、再是青阙,无非都是想要置她死地。”梁羽仙悠悠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她:“你一个人不够周全,也做不来不被察觉与发现,因为同行的人太多,所以必须还有同伙。”
她微微一笑:“是凝雪,对吧。”
“所以她包庇了你,而你也包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