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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回宫惊变(第1/2页)
回京的路,比来时更压抑。
雍谨靠坐马车里,脸色苍白像死人,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那半截裹了布的断剑。剑身隔着布,依旧散发滚烫的温度,像块烙铁,烫他皮肉,也烫他的心。
“皇兄,喝口水。”小石头小心翼翼递过水囊,眼睛还红肿,但眼神多了几分不同于年龄的坚韧。这一路,这孩子像被逼着一下子长大了。
雍谨接过,抿一口。冰冷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他撩开车帘一角,看外面。天还没亮,四野漆黑,只有马蹄踏碎冰碴的声音单调重复。远处的山峦像蛰伏的巨兽,沉默注视着这支仓皇的车队。
“还有多远?”他哑声问。
“快了,”驾车的赵莽回头,压低声音,“天亮前能到西直门。按您吩咐,走西郊行宫那条道,从角门悄悄进。”
雍谨“嗯”了一声,放车帘。他闭眼,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玄女消散的画面,闪过那片星空下死寂的城池,闪过紫禁城太和殿的轮廓……最后,定格在玄女最后那句断断续续的警告上。
小心欢喜。
欢喜和尚……那个慈眉善目、临死前还惦记着点醒他、给他指路的老和尚,会是“支点”的代言人?会是“聚合意志”的帮凶?
雍谨不愿信,不敢信。可玄女没理由骗他。一个用生命镇守裂缝、最后兵解为禁地的“守门人”,她的警告,重逾千钧。
除非……她看到的“欢喜”,和他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说,不是同一个“存在”?
雍谨的心往下沉。他想起了欢喜和尚圆寂时的异象,想起了那盏诡异的“安魂香”,想起了他留给小石头的破钵和符纸……太多巧合,太多说不清的“恰好”。
如果欢喜和尚本身就有问题,那他指引自己去昆仑,真的是为了找解决之道?还是……为了把自己这个“钥匙”,引到“聚合意志”的另一个陷阱里?比如,那座冰封禁地,本就是为了筛选、或者说“处理”像他这样的闯入者?
不,不对。玄女明确说了,他混合了雍家血、“种子”污秽、琉璃“蛊母”纯净的气息,是解开她冰封的“钥匙”之一。欢喜和尚应该知道这一点。那他的目的,或许就是让自己唤醒玄女,得知真相,然后……主动去触碰那个“支点”?
雍谨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支点”真的在皇宫,与龙脉皇权绑定,那他这个皇帝,就是离“支点”最近的人,也是“聚合意志”最渴望得到的“钥匙”。唤醒玄女,得知“支点”与皇宫有关,他就会立刻回宫调查。这不正好把自己送回了“聚合意志”的嘴边?
一环扣一环。从静思轩爆炸,他被“种子”寄生,雍宸被困,琉璃牺牲,到欢喜“指引”,昆仑遇险,玄女苏醒……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幕后推动一切,目的就是让他这个“钥匙”,一步步走向“支点”,完成最后的“开启”仪式。
而他,竟真的就这么一步步走了过来。
雍谨猛地睁眼,眼中布满血丝。他不能坐以待毙。就算真是陷阱,他也要在陷阱合拢前,撕开一道口子。
“赵莽,”他再次掀开车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入宫后,不要惊动任何人。你亲自去办那三件事,要快,要隐秘。小石头……”
他转头看向身边紧张盯着自己的少年:“你回紫宸殿,守着。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包括太后、皇后、内阁大臣,以朕‘重伤未愈、需绝对静养、不见任何人’为由,全部挡在外面。除了赵莽,谁都不准靠近寝殿半步。”
“是!”小石头用力点头,小手攥成了拳头。
“还有,”雍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如果……如果看到欢喜和尚的遗物,比如那个破钵,或他留的什么经书、符纸……不要碰,也不要让人碰。找个稳妥的地方,收起来,等我回来处理。”
小石头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但看雍谨凝重的脸色,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我记住了,皇兄。”
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马车终于驶近了京城高大的城墙轮廓。城墙在晨曦微光中沉默矗立,像一道巨大的阴影,将内外隔绝。
他们没走正门,绕到西郊,从行宫专用的偏僻角门悄无声息地进入。守门的侍卫是赵莽提前安排的心腹,验过令牌,默默放行,不敢多看一眼马车。
宫墙内,依旧死寂。只有早起洒扫的宫人细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一切仿佛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可雍谨的心,却提了起来。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按理说,皇帝“重伤静养”多日,朝野上下应该暗流涌动,各宫各殿也该有些动静。可这一路行来,除了必要的宫人,竟没看到几个有分量的太监、女官,更别说那些惯会打听消息的嫔妃、宗室了。
就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宫里的所有声音,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平静。
马车在紫宸殿后一处僻静的夹道停下。赵莽和小石头先下车,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扶雍谨下来。
脚踩在熟悉的宫砖上,雍谨却感到一阵陌生的冰冷。他抬头,看向紫宸殿巍峨的殿顶,看向更远处,那矗立在皇宫中轴线最高处的、代表皇权巅峰的——太和殿。
晨曦的第一缕光,恰好刺破云层,落在太和殿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那一刻,雍谨恍惚间,仿佛看到那座“星空死城”中心建筑的轮廓,与眼前辉煌的太和殿,隐隐重叠。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宏大、贪婪的气息,仿佛从脚下的土地深处,从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梁柱中,缓缓渗透出来,无声地缠绕上他的身体,试图渗入他心口那个黑窟窿,与他体内的“种子”共鸣。
“种子”猛地搏动了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剧烈,更……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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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谨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踉跄了一步。
“陛下!”赵莽和小石头赶紧扶住他。
“没事,”雍谨咬牙站稳,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却更加锐利冰冷,“是这里……果然……”
他猜对了。“支点”的气息,就在这皇宫之中,而且无比浓郁。他只是站在这里,就引起了如此强烈的感应。如果“支点”的核心真的在太和殿,或者与太和殿一体……
“走,回寝殿。”雍谨不再停留,在赵莽和小石头的搀扶下,快步走进紫宸殿。
寝殿里一切如旧,熏着安神的淡香,温暖静谧。可雍谨一踏进去,那股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就更强烈了。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藏在这宫殿的阴影里,墙壁后,梁柱间,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赵莽,立刻去查!”雍谨坐到榻上,气息不稳,但语气斩钉截铁,“记住,暗查,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太和殿的修建记录,历次大修的细节,还有……殿内有没有不为人知的密室、通道,或者……不合常理的风水布局、镇物摆设。”
“是!”赵莽不再多问,抱拳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小石头,你去守着门口。朕要……调息片刻。”雍谨打发走小石头,待殿门关上,他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半截“斩因果”断剑。
剑身依旧滚烫,暗红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他握住剑柄,试图集中精神,感应皇宫内“支点”的确切位置和状态。
可就在他的意念与断剑气息相连的瞬间——
“嗡——!”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了无尽恶意与贪婪的意志,仿佛从沉睡中被彻底惊醒,从皇宫地底深处,从太和殿的方向,轰然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感应和呼唤。这一次,是直接的、赤裸裸的、充满了占有欲的锁定和拉扯!
“钥匙……过来……打开……”
那意志直接在雍谨的灵魂中嘶吼,比他之前在静思轩感受到的,清晰、强烈了十倍、百倍!与此同时,他心口的“种子”疯狂搏动,表面的淡金光膜剧烈闪烁,裂纹再次扩大!灰黑色的纹路从手背、脖颈,向着他的脸部急速蔓延!
“呃啊——!”雍谨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感觉自己的魂魄要被硬生生扯出体外,拽向地底深处!手中的断剑也变得滚烫无比,暗红纹路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仿佛在哀鸣,在抵抗着什么!
是“聚合意志”!它感应到了“斩因果”的气息,感应到了雍谨这个“钥匙”带着“斩断因果”的意图回到了“支点”附近!它要在他做出什么之前,提前发动,强行吞噬、掌控他!
不!不能让它得逞!
雍谨双目赤红,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残存的所有“镇封”之力,连同那微弱的真龙气运,狠狠压向心口的“种子”,同时将那半截断剑,狠狠刺向自己身前的地面!
“给朕……镇——!!!”
“铛——!!!”
断剑刺入金砖地面的刹那,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一股极其锋锐、冰冷、带着斩断一切执念气息的波动,以断剑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股从地底涌出的、拉扯雍谨魂魄的恐怖意志,被这“斩因果”的锋芒狠狠斩中,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无声嘶吼,猛地缩了回去!拉扯力骤减!
但与此同时,断剑上的暗红纹路,“咔嚓”一声,崩裂了一道明显的裂痕!剑身的温度骤降,光芒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量。
雍谨瘫倒在地,大口吐血,血里混杂着更多的灰黑色。心口的“种子”暂时被压了回去,但表面的光膜也薄得几乎透明。灰黑纹路爬满了他的半边脸颊,狰狞可怖。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地上那柄多了一道裂痕、光芒黯淡的断剑,又看向殿外太和殿的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骇然。
“聚合意志”对“支点”的控制和感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强,还要直接!他只是稍微用“斩因果”试探,就引来了如此激烈的反应!而且,断剑受损了!
这说明,“支点”与“聚合意志”的联系,深得可怕!凭他现在的状态和这半截受损的断剑,别说斩断因果,连靠近核心都难如登天!
“咳咳……”雍谨又咳出一口血,扶着床沿,勉强坐起。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找到增强“斩因果”或找到其他能克制“支点”和“聚合意志”的方法。否则,别说救人救天下,他自己怕是都活不过三天。
就在他心神激荡、气息紊乱之际——
“吱呀——”
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不是赵莽,也不是小石头。脚步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雍谨猛地抬头,手本能地抓向榻边的短匕。
晨光从推开的门缝泻入,勾勒出一个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赤着双脚的身影。
那人手里,托着一个缺了口的破钵。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异常平静祥和、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脸。
是欢喜和尚。
或者说,是一个和昆仑山谷外、那个“幻影”一模一样的、虚幻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魂影。
他站在门口,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雍谨身上,落在他心口,落在他手中的断剑上,最后,落在他爬满灰黑纹路的脸上。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飘渺,却带着一丝雍谨从未听过的、难以形容的……疲惫与沧桑:
“施主,你终于……触碰到‘它’了。”
“老衲在此,已等候……多时了。”